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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的脸腾地红了。
花生壳攥在手里忘了放，她低着头，耳朵一路红到脖子根，嘴唇动了两下。
“我就是……不想什么事都等你回来替我出头。”
徐水生的手指还搭在她耳边，没收回来。
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胸口有个地方被撞了一下。
前世的沈月不是这样的。
前世她把所有委屈都写在日记里。
她到死都没向任何人开过口。
而眼前这个扎着红头绳的姑娘，隔着一扇木门，把一个成年男人逼退了。
徐水生把她搂过来。
沈月整个人僵了一下，手里的花生壳终于掉了，噼里啪啦撒了一桌。
“你可以自己出头。”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也永远可以等我回来。”
沈月没说话，她两只手慢慢攥住他腰间的衣服，攥得很紧。
煤油灯芯爆了一下，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花生壳滚了一桌子，谁也没收。
......
夜深了。
沈月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红头绳的尾巴搭在枕头边上，被她的鼻息吹得轻轻晃。
徐水生没睡。
他坐在门槛上，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草木的腥气。
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月亮照出一层白光，歪脖子枣树的影子印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掏出兜里的烟，烟还是白天在县城帮粮油店老陈跑腿时对方塞的两根散烟。
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点红。
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理了一遍。
徐家耀入赘冯家，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
冯德昌面上叫女婿，做的全是下人的活。
冯雪梅嫌他没本事，连身子都不让碰。
他在冯家受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回徐家砸门。
吴美凤再一哭一闹一上眼药，母子俩的火就全冲着他和沈月来了。
意料之中。
徐水生弹了弹烟灰。
冯雪梅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留给这盘棋最大的一颗雷。
他甚至不用再提第二次。
人一旦心里有了疑，就会自己去找证据。
徐家耀现在可能还在骗自己，但日子一天天过，肚子一天天大，那些数字会越来越刺眼。
前世，徐家耀和冯家联手算计他。
冯德昌用女儿设局，冯雪梅带着别人的孩子钓他上钩。
他被骗了，被利用了，最后被推下了悬崖。
这一世，同样的局，同样的人，棋盘上只换了一个位置。
徐水生把烟摁灭在门槛上。
他不急。
屋里传来沈月翻身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水生哥……你还不睡吗？”
听到沈月的声音，他起身进屋，把门轻轻合上。
“来了。”
对仇人，他有足够的耐心。对这个等了他十四年的姑娘，他不想再让她多等一天。
......
冯家。
徐家耀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身边冯雪梅背对他睡着了，跟每一个夜晚一样，隔了半尺的距离，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脊背的弧度都带着拒绝。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那三个字。
“这么快？”
他开始算。
七月二十九结婚，今天八月底，不对，卫生院说一个半月了。
一个半月……往回倒推，那就是七月中旬。
七月中旬，他还没搬进冯家。
那时候冯雪梅在干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不能这么算。
卫生院的检查也不一定准。
乡下卫生院什么条件？
设备老旧，那个大夫年纪也大了，多算个一周两周的太正常了。
对。
肯定是算错了。
他翻了个身。
可冯雪梅为什么不让碰？
他又翻了个身。
别想了。
冯德昌是村支书，冯家什么门第？
冯雪梅要是有那种事，冯家能不知道？能把她嫁出来？
绝对不可能。
他闭上眼，用力闭上，像是要把眼皮底下那些数字全挤出去。
但黑暗里，那些数字反而更清楚了。
身后传来冯雪梅均匀的呼吸声。
徐家耀慢慢皱起眉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徐家耀一夜没睡好。
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冯雪梅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姿势看着很自然，但徐家耀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又开始算日子。
七月中旬。
一个半月。
他甩了甩头，站起来套上衣服。
早饭是许桂芳做的，稀粥配咸菜，桌上多了两个鸡蛋。
许桂芳把鸡蛋夹到冯雪梅碗里，笑着说：“怀着孩子得多吃点，别亏了身子。”
冯雪梅接了过来，剥开蛋壳咬了一口。
徐家耀端着碗，目光不由自主又往她肚子上瞟。
冯雪梅抬起头，眉头一皱：“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
徐家耀赶紧低头扒饭。
“有病。”
冯雪梅丢下半个鸡蛋，起身进屋了。
许桂芳看了徐家耀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思。
徐家耀后背发毛，连碗里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吃完饭，冯德昌叫他去村委帮忙整理档案。
档案柜在仓库角落，落了一层灰，得一摞一摞搬出来分类。
干到中午，腰又开始疼。
徐家耀直起身，手撑着后腰，看着满屋子的纸箱子，心里那股憋屈又涌上来了。
他现在可是村支书的女婿，还是大学生，结果天天干的是这些。
他想问冯德昌一句，说好的以后跟着他，前途无量呢？
但不敢问。
午饭又是在冯家吃的，冯雪梅坐在桌边，筷子夹起一块肉，闻了闻，皱着眉放下了。
“怎么了？”
许桂芳问。
“有点腥。”
冯雪梅捂着嘴。
“我不想吃。”
许桂芳笑了：“正常，怀孕头几个月都这样。”
徐家耀又盯着她看。
冯雪梅这回没忍，筷子往桌上一拍：“徐家耀，你有完没完？”
“我……”
徐家耀张了张嘴，有些慌张。
“我就是想问问，卫生院那边说得准不准？”
“什么准不准？”
“就是……月份。”
徐家耀咽了口唾沫。
“会不会算错？”
冯德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许桂芳也停了筷子。
冯雪梅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
徐家耀赶紧摆手。
“我就是觉得……乡下卫生院设备不行，万一算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