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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准备礼物(第1/2页)
韩镖头来得,比许长年预想的还快。
口信递出去的第五天,人就到了青山镇。
还是那副老样子,五大三粗的身板,满脸的风霜,后头跟着七八个镖师,都是熟面孔。
韩镖头进了镇子,在马小五的带领下,一路小跑到巡监司门口。
韩镖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激动万分,远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许镇监,可把你盼着了!”
许长年正在院子里,跟孙轩说粮仓的事儿,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看见韩镖头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长年先是打发孙轩先走,让他去忙吧,迎上去朝韩镖头拱了拱手:“韩镖头,好久不见了,这一路辛苦。”
韩镖头大步走过来,握着许长年的手使劲晃了两下,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辛苦啥辛苦!”
“许镇监你让人捎话,说酒坊重新开张了,我那是坐都坐不住,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往你这儿赶了!”
许长年把他让进堂屋,让人倒了茶上来。
韩镖头坐下以后,屁股还没坐稳呢,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酒呢?烧刀子还有没有?啥时候能出货?”
许长年看他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把茶推到他面前,慢悠悠地说:“急什么,酒肯定让你带走!”
“韩镖头你也是老主顾了,我还能跑了你的不成?”
韩镖头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许镇监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你不卖酒了,我是真急坏了。”
“以前那些主顾,隔三差五就来问我,烧刀子怎么还没货。”
“我应付都应付不过来。”
许长年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有这么着急?”
“烧刀子虽好,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别处就没酒卖了?”
韩镖头摆了摆手:“别处的酒?别处的酒能跟你的烧刀子比?”
“喝了烧刀子以后,再喝那些酒坊酿出来的东西,淡得跟马尿似的,喝一口想吐两口。”
“你许镇监的烧刀子,烈、香、够劲儿,喝过的都说好。”
韩镖头说到这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许镇监我跟你透个底,现在你这烧刀子,边军里头那些军头,馋你这酒都馋疯了,到处托人打听哪儿能买到。”
“现在一坛烧刀子,十几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许长年听见这话,手上的茶碗顿了一下。
十几两银子一坛?
一斤多的酒卖十几两?
许长年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他以前卖烧刀子,一坛也就是四五两银子,去掉各种开始,能到手二三两就不错了。
可现在韩镖头说什么?边军里头那些军头,花十几两银子抢一坛子酒?
那收益岂不是要翻几倍?!
许长年忍不住咂了一下舌,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不过他又一想,也就明白了。
边军那些军头,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兵士的军饷、军需采购的银子,一层一层扒下来,到了他们手里,怎么花都是花。
十几两银子买坛酒,对他们来说跟买根葱没啥区别。
许长年心里头算归算,脸上没露什么,把茶碗放下,看着韩镖头说:“行,那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
“不过韩镖头我得跟你说清楚,现在镇子上粮食,还没宽裕到敞开了酿的地步,目前一个月最多出一千斤出头,再多就没有了。”
韩镖头连连点头:“一千斤就一千斤,够了够了,先应个急。”
“而且量少的话,可能卖的更贵!”
“许镇监你不知道,就这一千斤,我拉出去转一圈,还不够那些军头分的呢。”
许长年点了点头,话说到这儿,酒的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可许长年请韩镖头来,不单是为了卖酒。
许长年把茶碗放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韩镖头,酒的事儿咱们说定了,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韩镖头端着茶碗正喝呢,听见这话放下碗,看着许长年:“许镇监你说。”
许长年说:“这批酒,我不收你钱了,利润全归你们镖局。”
韩镖头端着茶碗的手,一下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住了。
他看着许长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
一斤酒十几两银子!
刨去沿途的损耗和打点,落到手里至少也有几千两的利润,许长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韩镖头把茶碗慢慢放下来,脸上的笑收了七八分,语气也沉了几分:“许镇监,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几千两银子的利润你说让就让,那你找我要的东西,肯定比这几千两更值钱。”
“而且,不是拿钱能买到的。”
韩镖头往后靠了靠,看着许长年,直截了当地说:“许镇监,你明说吧,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许长年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绕弯子了,看着韩镖头的眼睛说:“韩镖头,你们福威镖局在乾东郡走镖这么多年,对附近的地形、道路、关口,应该比谁都熟悉。”
“哪个地方好走,哪个地方容易出事,哪条路上经常有商队经过。”
“哪条路上官府的人走动多,这些门道,你心里头有一本账吧?”
韩镖头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两条浓眉拧在一起,盯着许长年问:“许镇监,你问这些干什么?”
许长年不急着回答,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摆摆手说道:“随便问问嘛!”
韩镖头的语气有些发紧,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几分:“许长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问的这些事,都是我福威镖局吃饭的家伙。”
“哪条路安全哪条路危险,我心里头一清二楚。”
“可这些东西我不能随便往外说,你问这些,难道是想当劫匪不成?”
许长年看着韩镖头,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头明白韩镖头这是起了戒备心了。
一个走镖的,对地形道路的熟悉程度就是他的命根子。
这些信息要是落到劫匪手里,那福威镖局以后还走什么镖?
可许长年也不能说实话。
薛欢顶替陈玄霸那事儿,是他藏在袖子里的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梁红缨韩镖头虽然是老交情了,但这种机密的事,还是不能说。
许长年放下茶碗,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了几分:“韩镖头你想哪儿去了?”
“我现在是青山镇的镇监,手底下有兵有粮有地盘,我当哪门子劫匪?”
“我是实话跟你说,我这边新开了一支商队,负责南来北往的采买卖货。”
“可我对这一带的路面不熟,怕手底下的人出去吃了亏。”
“韩镖头你走镖多年,对路况地形比我熟得多,我这才想着跟你打听打听,心里头好有个底。”
韩镖头听完这话,脸色稍微松了一些,可那双眼睛里头,还带着几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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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许长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这话的真假。
许长年这个人,不是那种张嘴胡咧咧的人,可也不是那种,把老底全亮出来的人。
他说是商队就是商队?保不齐还有别的名堂。
韩镖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还是留着余地:“许镇监,商队的事儿我不多问。”
“可地形道路这些,我不能全跟你说了,那是我吃饭的饭碗。”
“不过……有些无伤大雅的,我可以跟你提一提。”
许长年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已经把韩镖头这话里的分量掂量清楚了。
能给一些,但不能全给,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剩下的,慢慢再磨。
韩镖头既然松了口,许长年也不跟他客气,当即让人取来文房四宝,就在堂屋的桌面上铺开一张干透了的皮纸。
许长年自己研墨,韩镖头坐在旁边,端着一碗茶,一边喝一边说。
“乾东郡这块地方,说起来也不算大,可从北到南几百里地,山岭沟壑多得很。”
“下辖有六个县,你们安平县,万年县,还有漳水县,云海县……”
“咱们万年县,已经是很北边了,过了大荒山,就是北蛮的地盘。”
“往东被走能到朔北,那西的话,是华阳郡……”
许长年一边听,一边在皮纸上落笔,把韩镖头说的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路都记下来。
他不是光记个名字,还在旁边标注了道路的宽窄、两侧的地形、有没有可供隐蔽的林子或者沟坎。
韩镖头看他记得仔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踏实。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来也不合适,只好继续往下说:“乾东郡城往东四十里,有一片乱石坡,那地方是个天然的隘口。”
“两边的山不高,但石头多,路从中间穿过去,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要是有人在那地方设伏,前后一堵,里头的人就跑不掉了。”
许长年点点头,在地图上把乱石坡的位置标出来,在旁边写了个“窄”字,又画了个圈。
韩镖头继续说:“还有漳水县南边那条河,平时水浅,能蹚过去,可每年七八月份涨水的时候,那河能淹到腰。”
“过河的地方就那么两三个渡口,要是有人把渡口一堵,南来北往的就全卡在那儿了。”
许长年把渡口的位置标上去,又问了几个细节。
韩镖头一说起来就收不住嘴了,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走了几十年镖,攒下来的经验。
哪条路上哪个季节容易出事,哪个地方哪伙山贼活动频繁,
哪段官道官府查得严,他心里头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许长年足足记了两个多时辰,那张皮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几十个地方,有官道有山路有渡口有关隘,每一处都写明白了地形特点和注意事项。
有些地方许长年还特意在旁边打了个小记号,标注“可设伏”、“易藏兵”、“官军巡查频率低”之类的字眼。
全部记完以后,许长年放下笔,把皮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这张地图要是落到懂行的人手里,整个乾东郡的地面,就跟摊开了给人看一样。
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哪儿能打哪儿不能打,全都清清楚楚。
韩镖头看着他收好地图,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许镇监,这东西我给你了,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你要拿它干什么,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万一到时候官府追查起来,查到我头上,我福威镖局几十号人的饭碗可就全砸了。”
许长年把地图叠好收进怀里,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得很:“韩镖头你放心,我许长年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最老实不过了。”
“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得你口,入得我耳。”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从你这儿漏出去的。”
韩镖头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许长年这个人,嘴上说着最老实的话,干出来的事一样比一样出格。
可东西已经给了,韩镖头只能叹一口气,站起来抱了抱拳:“行吧,许镇监你心里有数就好。”
“酒我拉走了,下个月再来。”
韩镖头也是无可奈何了,现在天下越来越乱,他们镖局就是最难的!
这走镖一个月下来赚的钱,还不如卖酒的一半!
他真愿意告诉许长年这些事?
还不是没办法!
他们镖局就指望着许长年吃饭呢!
许长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带着几个镖师,把酒坛子一坛一坛搬上马车。
又看着他们出了镇子,这才转身回了巡监司。
许长年回到堂屋以后,立刻让人去喊马小五。
马小五来得快,一进门就看见许长年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画得满满当当的皮纸。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地名和标记。
马小五凑过去看了两眼,挠了挠头:“年哥儿,这是啥?”
许长年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你跑一趟,把这东西亲自送到薛欢和赛貂蝉手里。”
“他们现在的位置你知道吧?”
马小五接过地图,点了点头:“知道,卫寒前两天刚捎过信来,说他们在野猪林北边那片林子里扎了营,离这儿大概一天路程。”
许长年说:“那就好。”
“你去了以后,告诉他们几个事。”
“第一,这张地图上标出来的地方,让他们仔细看看,哪些地方适合动手,哪些地方适合藏身,心里头有个数。”
“第二,让他们准备准备,挑个合适的地方,最近这几天吧,闹点动静出来。”
马小五一愣:“闹动静?闹多大的动静?”
许长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嘴角微微一扯:“现在牛宏文应该已经动身离开了,新来的那个刘东估计也快启程了。”
“人家来咱们这上任,咱们不得送份贺礼?”
马小五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许长年说:“让薛欢他们挑个日子,挑个地方,干一票大的。”
“抢粮也好,劫道也好,烧庄子也好,动静越大越好,让消息能传到郡城去,传到那些新来的官老爷耳朵里。”
“就当是咱们替安平县的新父母官准备的接风洗尘了。”
马小五这下才明白过来,咧开嘴笑了:“年哥儿你这招够损的,人还没到呢,先给人送一窝匪患。”
许长年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点,东西送到就回来,别耽搁。”
“对了,叮嘱他们一句!”
“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是就一个原则,不许祸害老百姓,也不要滥杀无辜!”
马小五把地图揣进怀里,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