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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横山怀疑眼睛出了问题,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还是一片绿油油的嫩苗,土豆出苗了!
齐刷刷的,叶片肥厚发亮,有七八厘米高。
“头天土豆才刚种下去,现在就出苗了,还长这么高,说半个月都有人信,太、太不正常了!”
他又回头看了看坡下赵老歪家的地,比他还早种了十多天,可他们家的地一个绿芽都没有。
阿芽走过来,看见满垄嫩苗眼睛都瞪圆了。
阿芽以为眼花了,就伸手去摸了一下,嫩芽柔弱、微凉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这全都是真的。
“哥,这地有点邪乎。”
乡下人,干惯了农活,谁不知道土豆要几天出苗?
头天刚种下去,今天不可能出苗,更不可能长的这么高。
“土豆出苗太快了,得赶紧把院墙围起来,别让人瞧见!”
赵横山知道是山露效果,这片地要是被人看到了,怕当天就有人来打听,当晚就有人来挖土。
他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绿苗咧开了嘴。
这哪里是废地?这是座金山!
独属于他的金山!
当天晌午,赵横山吃完饭,就去捡石头垒墙。
乱石岗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能一手攥住。
赵横山挑那些滚圆的、大小趁手的石头,一块块往地边搬。
阿芽跟在他身后,递小石头、往缝里塞碎渣。
“哥,这是要垒墙吗?”
“垒墙,把这亩地圈起来,不能让村里人祸害了”
赵横山头也没抬。
最大的祸害是村里人,其次才是山里来的小兽,大一点的野猪、野狼一般不会下山祸害人。
晌午两人分吃了半张冷饼子。
日头偏西时地边围起了半圈矮墙。
赵横山手上磨出三道血口子,阿芽翻出一条旧布条给他缠上,缠完了还打了一个死结。
天黑了。
赵横山把灯笼挂在木桩上,借着灯光接着垒,磨盘大的青石抱起来,到墙边往地上一砸稳稳当当。
阿芽在边上看的直咂舌。
“哥,你……你不沉啊?”
“我劲儿大。”
赵横山心里清楚。
“我这副身子骨,是山露强化出来的,跟从前那个赵横山不一样了。”
“不过,往后在人前得收着点,扛袋粮、挑担水,能出十分力也只出七分,不能被人当怪物。”
后半夜灯笼油烧光了,灭了,他就着月光干。
赶在鸡叫头遍,整亩地围了个严严实实。
阿芽累的直捶腰,可眼睛亮的吓人,从墙头看到墙脚,这墙围住的哪是一亩地,是往后生活的希望。
赵横山让她回窝棚歇着,蹲下扒开一株苗根旁的土。
土豆已经有鸡蛋大,白生生的一串吊在根上,比别人家种了半月的还壮实,看起来也更光滑。
“再过一个月,这亩地能出多少?八千斤?一万斤?”
赵横山心里盘算,念头刚起就赶紧按住。
“用山露浇地的门道烂在心里,谁问都是同一个回答,土豆种子好,管理的好,和地没有关系。”
接下来几天,他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白天进山打货,有猎神牌,每次收获都不错,下午回来,背着背篓送去收购站,卖了换成钱。
苏晚晴照单验货,钱从来给的不含糊。
有一回她问了一句。
“听说你垒了墙?”
“嗯。”
“墙再高也拦不住人,真想拦住人,你得从别处想办法。”
苏晚晴把钱推过来。
赵横山点头。
翻墙不是一件难事儿,村里几岁的小孩子都会。
当然有补救的办法,养狗看家护院。
尤其是晚上,有人来,家里的狗一叫,全村的狗都会跟着叫。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儿。
现在。
铁锁他们的表现还不错。
铁锁、旺生夜里轮着在坡上守着,两人换班时还得对个暗号,挺谨慎的;
栓柱天不亮就来垒墙,两天时间,就把围墙加高了小半尺,比不了赵横山,可他也没偷懒。
癞子最勤快,一见赵横山就山子哥长山子哥短,脏活累活都抢着伸手。
……
晚上。
赵横山就着一点灯火侍弄那亩地,锄草、培土、挪苗、看叶,看入神了,蹲在那儿能待半个时辰。
身上的累是真的,可看着土豆一天天长大,眼看着要大丰收,这日子过着有劲儿!
将来,日子只会过得越来越好。
……
有一天下午。
赵横山上柴山砍柴,有一棵半死的青杨横在林子里,树身有小缸粗,去年冬天被雪压断了。
他砍了枝、去了梢,用绳子套住树腰往坡下拖,耽误了一些时间,回来的有些晚。
刚到半坡,他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儿,还夹着一点湿柴呛鼻子的味道。
“哪来的糊味?”
风是从南边过来的,南边是老林,几十里没人烟,不该有这股烟火气。
要是起了山火可不是小事儿,全村都会受影响。
猛地,他心口一沉,转身就往乱石岗跑。
跑过溪沟,翻过山坎。
赵横山往前一看,浑身的血一下凉了半截。
他的窝棚顶被掀开一个大口子,火苗顺着干草往上舔,黑烟一股一股往上冒。
“阿芽!”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脑子嗡的一下。
跑到跟前,他想起来,早上他让阿芽去祖母那儿送桃酥,在那边吃完晌午饭,压根没在家。
“还好,还好,阿芽不在家。”
他心里落下一块石头,抄起墙根的水桶就冲进去。
火主要在顶上,干草烧的快,一桶水泼上去,火头压了一下又呼的窜起来。
他把身上的褂子扯下来打湿,把烧着的干草一捆一捆挑下来,扔到空地上踩灭,火终于灭了
明火灭了。
他抹了把脸,满手都是黑灰。
“火是从棚顶烧起来的,在墙角放着的干粮、盐和糖这些都没事儿。”
“有损失,但损失不大。”
“不对,起火点怎么能在棚顶?”
赵横山反应过来了,棚顶那么高,就算是起火,也应该从低的地方开始,除非有人故意的。
他四下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又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行车没了,放在墙根的工具没了,还有一些东西也没了,有些是铁的,就算烧也烧不没。
不是烧没了,就是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的?
当然是放火的人。
他又发现了一串脚印,不是他的,不是祖母的,也不是阿芽的,看大小是一个男子的脚印。
陌生的脚印乱糟糟的,出了院子一直向村外走,不是不敢回家,就是要把偷走的东西销赃。
他还发现了一盒丢弃的火柴,不是家里的火柴。
“这个人的脚印怎么有点眼熟?”
“左右脚的脚印深浅不一,难道是一个瘸子?”
“我想起来了,这是梁虎的脚印,那小子挨了打,伤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尺码大小也对得上!”
“梁虎!”
赵横山捏着拳头,咔咔响了两声,就要去找梁虎算账,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去找梁虎也没用。”
“闹大了,人家一句没凭没据,我能怎么样?”
“他爹还是村长,这场火,人家能反手就能说是我自己烧的。”
“梁虎,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都放火想烧死我和阿芽了,你,也该死了!”
赵横山打定主意,把烧剩的干草拢到墙角,进屋转了一圈,把没燎着的家什一样样清理出来。
清理完了,
赵横山去了祖母家。
先把家人安顿好了,才能去干大事儿。
天黑了。
祖母屋里还点着灯,老太太开门看见他这张黑脸,直接愣住了。
“你这满脸灰是怎么回事儿?”
“烧火的时候不小心,让火燎了一下,火不大,我扑灭了。”
赵横山尽量不动声色,免得祖母担心。
“阿芽呢?”
“在里屋纳鞋底。”
祖母皱眉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
“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赵横山没答,换了一个话题。
“阿奶,让阿芽在你这儿住两天。”
“夜里闩好门,除了我,谁来也别开门。”
阿芽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鞋底,看见他的脸,吃了一惊,几步就凑到跟前。
“哥,你脸怎么这么黑?”
“烧火燎的。”
“那咱回去吧,以后我烧火做饭,不用你了。”
“你先在这儿住两天。”
梁虎都敢放火了,赵横山担心他做出更过分的事儿。
让阿芽在祖母这住两天,他才能放心去解决梁虎,等梁虎解决了,安全了,再让阿芽回去住。
“听话。”
阿芽抿了抿嘴,到底没再吭声,转身给他灌了一葫芦热水,又把他送到院门口。
赵横山走了。
阿芽站着看了半天,直到他的影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赵横山离开祖母家,没往乱石岗走。
他朝镇上去。
夜风吹来,凉凉的,让人一点都不困。
他按了按胸口的猎神牌,牌子温温的,是他最大的底气。
“梁虎,我的自行车村里人都见过。”
“你偷了我的车,不敢在村里骑,肯定要去镇上卖掉,镇上能卖车的地方一只手数的过来。”
天还没亮。
赵横山就赶到了镇外,在酒铺斜对面的柴垛后头躲了起来。
他没敢进镇,也没敢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梁虎偷的自行车要出手,来镇上,就跑不了这几条街,这里是必经之路,在这里就能等到他。
“梁虎,你以前找我麻烦,我没下狠手,你以为我不敢下狠手?”
“这次是阿芽不在家,才没出事儿,可下一次呢?”
“我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家人的安全,你这一次碰我的底线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果然。
日头刚露头,酒铺的门板啪啪一卸,梁虎从里头晃了出来,看起来还有点迷糊,眼都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