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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抖的正式回复比预期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张一凡的邮件发出不到三个小时，陆然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对方法务发来的一版初步合作协议。
效率高得像张一凡在会议室里就已经把公章盖好了，只等着通知行政列印。
陆然坐在办公室里把那版协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关键条款跟他跟张一凡谈的基本一致，唯一的变数是对方在AI引擎接入的时限上写得很紧，要求三个月之内完成全部模块的上线和测试，逾期未达成的话TUTU需要承担相应的运维补偿。
这个时限不算宽裕，但也不是做不到。
陆然在备忘录里标了一下节点，又给赵一鸣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下周抽时间把对接快抖的排期排出来，优先保证核心推荐优化模块的部署。
赵一鸣的回覆简洁得像发电报：」好。排完发你。」
陆然把协议收进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又给陈默回了一条：」快抖那边敲定了。你联系一下京东和饿了么那边的对接人，同步一下消息，让他们知道我们跟快抖已经走完流程了。」
陈默回了一个」明白」，又补了一句：」他们知道之后，自己那边的推进节奏应该会提速。之前京东和饿了么对股权置换的态度虽然积极，但内部流程一直在慢慢走。现在看到快抖已经签了，他们会觉得再不签就落后了。」
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沪城三月的天空看了一会儿。
天气开始转暖了，空气里那种冬天特有的乾燥和凛冽正在一点点被春风稀释。
远处的梧桐树梢冒出一层淡淡的绿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阳光照出来的颜色。
跟快抖谈成之后，他这边最大的几个缺口算是补上了。
京东解决了购物场景的入口。饿了么解决了外卖场景的入口。
快抖解决了娱乐场景的入口。
再加上TUTU自己的用户社区丶赛事体系和海外业务，TUTU科技现在手里握着一张覆盖了游戏丶购物丶外卖丶娱乐四个高频场景的流量网络。
腾讯如果想通过卡入口来压制TUTU，至少得同时卡住这四家公司的接口。
做一家容易，做四家难。
做四家还不让用户骂街，更难。
陆然觉得，自己这边布防已经差不多了。
该铺的渠道铺了，该签的合作签了，该留的后路留了。
腾讯那边就算再有新动作，短期内也打不穿这张网。
剩下的就是等，等腾讯自己露出破绽，等合作方之间的协同效应慢慢释放出来，等他手里那张真正的王牌——AI引擎——在更多场景里跑出更漂亮的数据。
他翻开笔记本，在当天那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布防完成。进入观望期。」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咔咔两声响，这段时间绷得太紧，身体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他决定今天早一点下班，回家好好吃顿饭，补一觉。
但陆然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刚刚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位置里，腾讯总部那边已经炸了锅。
深圳，腾讯大厦顶层。
这间能坐二十个人的会议室今天坐得比平时满。
长桌两侧几乎每个座位都有人，连靠墙的旁听席都坐了几个挂着各部门工牌的年轻人。
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燥热，像是一锅水快要烧开之前那种平静。
长桌尽头的董事会代表刘副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列印好的材料。
他没有看材料，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现场。
他左手边坐着的还是战略投资部那位副总监，还是那副细框眼镜，还是那件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但今天他的表情比上次开会时明显沉了不少。
右手边是法务部的负责人，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刘副总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页，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杂音在他说第一个字的瞬间就消下去了：」先说一下情况吧。TUTU最近两周跟京东丶饿了么和快抖分别达成了股权置换和战略合作协议。具体比例和条款我们已经拿到了，虽然不是全部细节，但大框架是清楚的。京东那边是百分之三点多的换股加上AI供应链优化方案，饿了么那边也是类似的架构，快抖那边比例更高一些，涉及了推荐算法的技术合作和流量互导。」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目光扫了一圈：」现在的问题是，TUTU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腾讯系之外最有价值的三家平台全部绑到了自己那边。京东的购物丶饿了么的外卖丶快抖的短视频——三个最高频的场景入口，一夜之间变成了他们的盟友。我们之前所有的战略判断都是建立在'TUTU暂时找不到替代入口'这个前提上的。现在这个前提已经不成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戴细框眼镜的副总监第一个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刘总，我想补充一点。TUTU在跟这几家公司谈的时候，用的核心筹码不是游戏产品，是一套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具体架构的AI技术方案。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这套方案在供应链优化丶配送调度丶推荐算法提效这三个方向上都已经跑出了可验证的数据。京东和饿了么之所以愿意接受股权置换，不是因为他们缺游戏内容，是因为这套AI方案确实能帮他们降本增效。快抖那边更直接——他们现有的推荐系统已经做到了很高的水平，TUTU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往上推一到两个百分点，这个增量对快抖来说意味着几个亿的营收空间。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TUTU拉拢了哪些公司，问题关键是他们手里那套AI方案到底是什么东西丶从哪里来的丶有多大的技术壁垒。」
他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池塘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法务部负责人紧接着接话了：」我们联系了几家外部技术谘询机构做初步评估，目前没有一家机构能给出明确的判断。他们看到的公开信息太少了，只能根据京东和饿了么那边流出来的一些零散描述做推测。有人说TUTU用的是一种全新的底层算法框架，跟市面上所有公开的机器学习体系都不一样；也有人说这可能是某种自动代码生成技术的延伸应用，但都没有实证支持。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TUTU可能研发了某种能够自我叠代的代码生成系统，每次叠代都比上一次更接近自然语言的执行效率。」
这个推测一出，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法务部负责人自己都摇了摇头：」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像科幻小说。但问题是，如果不是这个方向，那TUTU手里那套东西是怎么做到让快抖这种级别的公司愿意拿出十几个点股份来换的？快抖的决策层不是傻子，张一凡那个人我们打过几次交道，他对技术价值的判断力在业内是顶级的。能让他在一个月之内拍板签协议的技术方案，不可能是市面上已有的东西。」
刘副总一直没接话。
他等法务部负责人说完之后，偏过头看着那个一直在沉默的游戏事业部负责人：」你们那边最近有没有注意到TUTU技术团队的招聘方向变化？」
游戏事业部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前总是要先推一下镜框：」有变化。TUTU最近三个月在技术岗位的招聘方向上出现了明显的偏移。之前他们招的大多是游戏引擎开发丶客户端工程师丶伺服器运维这些传统游戏公司的标准岗位。但从今年年初开始，他们挂出来的技术岗里多了几个以前完全没见过的方向——自然语言处理丶语义理解模型丶自动化代码生成丶多模态数据融合。这些岗位的任职要求写得很细，不是泛泛的'对AI技术有了解'，而是具体到'熟悉多层注意力机制架构'丶'有自主训练NLP模型经验'这类描述。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没往深了想。现在回过头来看，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在悄悄布局了。」
副总监接了一句话：」所以TUTU那套AI方案不是临时起意拿出来的，他们至少在半年前就在做技术储备了。而且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我们在TUTU内部没有安插任何人，外界对这套方案的具体技术路线也完全不清楚。甚至连京东和饿了么那边跟我们对接的人，对TUTUAI引擎的技术细节都说不清楚，只知道'效果确实好'。」
会议桌尾有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年轻女声插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那我问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如果TUTU手里那套AI技术真的像他们展示的那么强，那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把这套技术应用到自己的游戏产品里？如果他们的游戏开发效率变成了现在的三倍丶五倍丶甚至十倍，那我们现有的自研项目还追得上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空气中，没有尖锐的声音，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刘副总终于开口了，他说话的速度没有变快，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比刚才更重了一格：」所以现在的情况是——TUTU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用一套我们完全看不懂的技术方案，把京东丶饿了么和快抖这三家最有价值的入口平台拉到了他们那边。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卡入口'的打法，现在至少要打折扣。他们手里那套AI技术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丶技术壁垒有多高丶后续会不会应用到更多领域——这些问题我们现在没有一个能回答上来。」
他合上面前那份材料，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点，没有看任何人：」下周二之前，我需要一份完整的TUTUAI技术评估报告。不是那种'可能是这样'的猜测报告，是能找到的所有信息全部列出来，按可信度分级标注清楚。同时——我需要有人去查一下TUTU内部有没有任何关于那套AI技术开发过程的信息泄露，技术团队是不是从外面引进的丶有没有跟任何高校或者研究机构合作丶有没有专利记录可查。这些东西如果能拿到一半，我们的判断就能准一半。」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没有多做总结：」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有人跟在旁边低声讨论什么，有人端着空杯子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那个戴细框眼镜的副总监落在最后面，他收拾材料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站起来之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深圳灰白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做游戏起家的小公司，能在一个月之内把整个战场的局面彻底改写。
他们以为自己在打一场压制的战争，结果对方的底牌比他们预想的深了好几层。
而那套让所有腾讯高管都想不通的AI技术方案，正在沪城一栋灰色写字楼十八层的伺服器里安静地运行着，每一秒都在叠代，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强。
等待，有时候比出击更让人心慌。
陆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选择等。
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他手里的工具产生足够的数据验证，等那个合适的时机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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