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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份材料上，写着“关于省发改委工作的评估和省发改委主任人选的建议”。
其中，叶省长划了一条：建议对省发改委主要负责同志进行调整。
“这是谁的意思？应该很显然了吧？”
王晨点点头。
这份材料上的任何一个内容，那肯定都是省委书记才能说了算的。
“你怎么看？”
王晨很郁闷，刘宏书记怎么一直这样呢？
他内心很不满。
但是，又不敢、也不能随意表现出来。
在官场，这就是矛盾：一方面，A领导很希望在想要拉拢的人的嘴巴里，听到B领导的坏话，另一方面，A领导要真的听到了？又会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人都是这样，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王晨在官场干了这么多年，深刻地知道一个道理：千万要小心、千万要注意、千万要谨慎。
普通领导干部说错了话，没人盯着，说错了就说错了。
但到了这个级别，那可不一样了。
王晨把那份材料放回桌面，抬头看着叶省长，“叶省长，这份材料我看到了。关于省委对省发改委工作的评估，有些意见确实值得认真研究，也反映了省发改委当前工作中存在的不足，我很惭愧。”
叶省长笑笑，那笑容是冷笑。
王晨顿了顿，依旧继续说，“至于关于主任人选的建议，这是省委的职权范围，作为省发改委的负责同志，我会服从组织的任何决定。目前省发改委的工作正按照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推进，我和班子其他同志会继续站好每一班岗，直到组织做出下一步安排。”
这些话中规中矩。
但叶省长肯定不满意，他今天要做的，就是要和王晨好好说开这个问题。
所以不达到目的，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叶省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看看，随后在王晨脸上停了一瞬，试探性说道，“省委现在在征求我的意见，你是省发改委主任，你的任职，肯定需要征求我的意见，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是什么态度？”
王晨脸上露出了笑容，一脸诚恳地说，“省长，您的态度，我的确很想知道，但是，我不能随意窥探，您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如果暂时不方便说，那是组织程序的需要。我只知道，不管谁来当这个主任，省发改委的工作节奏不能停，省里的发展大局不能耽误，我都服从组织的安排。”
叶省长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王晨的意思。
也明白王晨的顾虑。
叶省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王，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得住，所以不少省领导都很喜欢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时候稳得住是一种本事，有些时候稳得住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领导，肯定喜欢比较具体明确的人。”
王晨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但没有顺着往下接，也不敢往下接，他微微点头，“省长教导得对。我会在稳的基础上更加主动去思考、去推进工作。至于个人去留的事，我相信组织会有通盘考虑，我个人不挑岗位、不讲条件。”
“我也相信，省长您肯定会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去说这些问题，我坚信。”
叶省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可能也感觉到王晨的态度很坚定，他轻轻挥了挥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件事就我们俩知道，其他话就不用再说了，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聊点其他的事。”
王晨立刻严肃了，“您说。”
叶省长这才说道，“你在省发改委这么久了，一直被省委主要领导牵着鼻子走，你应该要有自己的主见，要做点自己的成绩出来，你总这样，有啥意思？做得好，是省委主要领导领导有方！做得不好？那问题就严重了。”
这想法和王晨想的一样。
王晨也不好多说，不能在领导面前说自己早就想到了。
所以他笑了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得对，我怎么没有想到。”
叶省长环抱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晨。
“你有什么想法？”
王晨想了想，他当然不能马上就说自己已经想制定一整套新的、全面的招投标政策了，那就太假了。
他想了想。
然后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你仔细想一想，看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在我办公室，可以放心说嘛！没关系的。”
过了好一会。
王晨才故意问，“要不，在省发改委内部搞一个机制，进一步促进机关内部的发展？”
“这个不行，你还是要想一些更大方面、更直观的内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晨仔细想了想，“我大概明白了，可什么是好出成绩的呢？”
正说着，王晨故意装作恍然大悟，“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省长，您帮我拿拿主意？”
“你说。”
王晨整理了下思路。
王晨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起来，“省长，我仔细想了一下。省发改委这些年被推着走、被赶着跑，确实没有形成一套自己的制度体系。”
“我打算下一步，全省在省发改委的主导下，拿出一份《全省政府投资项目招标投标全流程监管办法》，说到底，其实核心就是三件事。”
叶省长点点头。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建立全省统一招投标动态监测平台。所有政府投资项目，从立项到招标到评标到签约，全流程上网、全节点留痕。”
“谁在招标文件里设置倾向性条款、谁在评标环节打招呼、谁在合同签订时变相追加预算，平台会自动预警、自动留档。这个平台和纪委系统、审计系统实时对接，任何异常数据都能追溯。”
叶省长听到这里，感兴趣了，他眼神都变了。
王晨接着说，“第二，实行终身追责制。不管项目过去几年、不管经手人是否退休或调离，只要发现存在串标围标、预算虚高、工程转包牟利等问题，一律启动倒查程序。”
“省发改委以及相关部门的审批人员、评标专家、施工方实际负责人，全部纳入追责范围。谁签字谁负责，谁审批谁兜底，没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可以一笔勾销。”
叶省长“嗯”了一句，然后点点头。
“第三，对所有标的物实行全环节周期监控。从项目可研报告编制开始，到资金拨付、施工进度、竣工验收、决算审计，每一个环节都设定标准化核查节点。”
“不达标的不拨款，不合规的不验收，不清晰的不归档。这套制度如果运转顺畅，可以大幅压缩权力寻租的空间，也能给全省的招投标市场立一个明确的规矩。”
王晨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叶省长，空气中安静了。
现场略为尴尬。
为了打破现场的尴尬。
王晨赶紧说了句，“省长，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设想，框架还不完整。如果您觉得方向可行，我回去组织专班细化方案，形成正式文件后报省政府审定。”
叶省长一边意味深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眼神看着面前，发呆。
突然，门口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