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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举手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书记，我说几句，我有很多意见要说。”
“你放心说。”
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眼镜，一脸正气。
“书记，那我就简单说几点。”
“你放心说，我听着。”
这个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我叫冯磊，就住湖东区那个改造片区。这件事情中我也是受害者。我说三件事。”
“你说。”
现场突然很安静。
大家都看着他。
“第一，我们那片的社区干部，早就脱离群众了。社区书记姓刘，叫刘盟，以前还下来走走，后来搞了改造项目，他就再也没露过面。我们去找他反映问题，永远不在，要么开会，要么出差，就是个社区干部，干嘛呢？比省长还忙？”
王晨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我去了几次，踏马的…社区办公室的门开着，但是，我们如果要去找他解决问题的话，刘盟这人永远不在…踏马的，而里面坐着的人一问三不知。后来我们才晓得，这个所谓的书记天天饭局不断，每天醉生梦死，哪有空管我们？”
听到这话。
周围的群众纷纷点头，有人喊了句，“对，那个刘盟好坏，一个社区书记，搞的跟省长一样，天天穿着小夹克跑前跑后…”
王晨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听冯磊继续说。
冯磊咽了咽口水，“第二，官官相护，我们老百姓是真的告状无门。我本人就去过街道、去过区信访局、打过相关举报电话。”
“街道说这事归区里管，区里说归街道管，推来推去，就没人管。后来我们几个人去区纪委反映贪腐线索，接待的人态度倒是好，记了不少笔录，让我们等消息…等到现在，踏马的一点动静没有。后来，有个内部人员跟我们透了个底，说这事被压下来了，因为牵涉到区里某个领导。”
听到这些话，王晨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问题就大了。
章昌的水，很深啊！
“第三，市里好些政策，根本到不了基层。就拿这个改造项目说，市里当初发过文件，过渡费按月足额发，回迁期限两年，补偿标准非常公开透明。可到了区里、到了社区，全变样了，那帮人把钱都装到了自己口袋里…”
“我们拿着市里文件去问，社区说‘区里有区里的安排’，区里说‘市里的文件是指导性的’。我们老百姓哪懂什么指导性不指导性？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为什么到了下面就不算数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材料举起来，“王书记，这些是我们收集的证据，有文件复印件、有银行流水、有社区公示栏拍的照片，还有我们联名的反映信。”
王晨接过材料，翻了几页，递给旁边的宋纲：“收好。”
宋纲抬起头，看着冯磊，又扫了一圈人群，“你刚才说的那几件事，我现在就能一件一件回应，我现在做个现场表态，你们可以拍下视频作证。”
果然，有人举起了手机。
估计都被搞怕了，生怕这话又不作数。
“1、关于社区干部脱离群众的事。这个刘盟，我会让人查。不光是查他，整个市里的村居委会、社区干部作风，要专项整治。社区干部是离群众最近的人，连面都见不着，要他们干什么？”
“2、针对告状无门这事。这个问题最严重。群众反映问题，推诿扯皮，甚至压着不办，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作风，是要严厉打击的。至于区纪委那边为什么压下来？谁压的？我会让市纪委直接介入，倒查这条线。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
听到这话，有群众已经一脸激动了。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实质性表态。
“3、关于政策到不了基层。冯磊，你刚才说得对，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到了下面不算数，那市里的文件就是一张废纸。”
“我在这里表个态。”王晨看了市里的领导干部一眼，“市里出台的政策，必须原原本本落到基层。哪个环节截留了、变通了、或者缩水了，就追哪个环节的责任。这个改造项目，从今天起，市里直接督办。”
程文峰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程文峰一眼，“冯磊，这样，你们选几个代表，一会到市委来，我安排人专门对接。还是那句话，三天内给你们初步答复。一个月内，这个项目该查的查清楚，该发的钱发到位，该处理的人处理掉。”
听到这些话，看着跟了几年的事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冯磊的眼圈有点红，“书记，我们信您，真的…很感谢您。”
王晨笑笑，“这是我们该做的。”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晨摆摆手。
现场逐渐安静。
“刚才这位冯磊同志讲的这些，我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老百姓，为了自己房子的事，跑了三年都没得到解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干部离群众太远了，说明我们的作风出了大问题。”
他环顾一圈，看着周围举起的手机，战术性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我就是章昌新任市委书记。我在这里表个态，请大家监督。”
“第一，作风问题，从我本人改起，杜绝形式主义。以后我下来调研，不搞层层安排…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我直接去现场，眼见为实…我王晨说到做到，你们谁看到我搞形式主义，可以直接向省委反映。”
宋纲和李杰出在一旁连连点头。
而程文峰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现在这一块，不就是他理解的形式主义吗？
“第二，任何懒政懈怠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刚才冯磊说的刘盟，一个社区书记，老百姓却找不着人，天天饭局不断。这种人，查实一个，处理一个。不光是刘盟，全市的社区干部、街道干部，作风问题要专项整治。”
“谁再拿着工资不干事，谁再占着位子不履职，就别怪组织不客气。从今天起，市纪委牵头，对全市基层干部作风来一次大排查，我亲自盯这件事。”
“好！”
现场有人鼓起了掌。
“第三，诚恳地接受群众监督，首先就从公布电话开始。近期，全市各县区、各业务部门的主要领导，手机号码要向社会公开。群众有事，可以直接打。”
“打了不接、接了不办、办了却不反馈的，一经查实，先约谈，再通报，再不改正的，调整岗位。这一条，我带头，我的工作手机号，这几天就会让办公厅公布出去。”
说到这，他又深深地看了冯磊一眼，“冯磊，你做的对，遇到不公平的事，必须要勇敢站出来说不。”
现场响起掌声。
王晨朝大家鞠了一躬，随后，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王晨走着回市委大院了。
一路上，他都板着脸，程文峰陪着，不敢说话。
进了市委大院，王晨转头说，“你就不用陪着了，回去工作吧。”
“书记…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王晨摆摆手…
刚走几步，他又停下脚步。
王晨转过身，看着程文峰，“我刚想起来，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程文峰赶紧站直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今天这事，你们市公安局的表现，我不满意。”
程文峰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我不管之前是什么情况，从今天起，市公安局要调整作风。第一，全市公安系统开展一次执法作风整顿，重点查工作纪律和工作作风的问题…第二，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案件线索，一律登记在册…第三，你程文峰带头，每周抽半天时间，直接去基层接访…”
说完，王晨扭头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程文峰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小跑着跟着，“书记，我诚恳接受批评。今天的事，确实暴露了我们公安系统作风不实、履职不到位的问题，我作为局长，深感惭愧，并负有主要责任…”
“回去后，我一定认真反思、举一反三，狠抓队伍作风整顿，压实各级责任，切实转变工作状态。请书记放心…”
这时，电梯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