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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上学不和我一起,放学也不等我了?”
这天放学,陆清晏盖上笔盖,把笔收好,又把今天要做的卷子折起来放进书包,正准备拉上拉链,就见面前一暗,抬头一看,周维桢双手插兜,站在她座位面前。
周维桢从小就爱运动,长得又高又壮,十三岁这年快速长高,更是一天一个样。
明明只是几天没关注,再看就像变了个人,就连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
这会儿已是深秋,外套也不好好穿,非要敞着。
陆清晏看了他两眼,就低下了头,抿抿嘴,正不知说什么,就见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一边两眼放光地盯着他俩,一边窃窃私语。
说些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无非又是造谣,说她和周维桢怎样怎样。
烦得要死,却又没法说什么,不然大家还真以为他俩怎样了。
周维桢拧眉扫视一圈,没再多说,只说了句“走了”,就拎着她书包往外走,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陆清晏忙站起来追了上去。
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很爱她,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天都很忙,哪怕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她,也不会有很多,所以她从小到大上学放学,大部分时候都是家里司机和保姆负责接送。
对此,她一向很理解。
因为妈妈每年都会进组拍戏,一去就是几个月,回家以后也要经常去公司,忙生意上的事;爸爸一次巡演动不动一两年,一个月要走好几个城市,没有巡演的时候,通常会有很多商务活动要参加;至于姐姐,十二岁那年正式发售第一张原创专辑出道之后,除了学业,还要兼顾事业,此外,还有很多私教课要上,她俩年纪不一样,爱好也不同,上的私教课自是不同,所以想要成天黏在一起,也是很难的事。
真要说起来,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的人,是周维桢。
说起来,他俩从穿尿不湿那会儿,就老在小区游乐场里一起滑滑梯了。
至于一起上学放学这件事,最开始是因为有一年,小区里出了保姆虐待孩子的事儿,虽然她家没有这个问题,但周维桢还是缠着她,非要和她一起。
每天早上,到了固定的时间,周维桢的车就会停在她家大门口,喇叭轻轻按一下,她就得背着小书包出去,跟他坐同一辆车去学校,然后让自家司机带着人跟在后头。
到了下午,公平起见,则会反过来,周维桢坐她的车回家,让自家车子跟在后面。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又在同一个班,再加上年纪小,也没人多想,两边工作人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专门跟主人家说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每天两人都能在车上说很久的话。
聊同学、聊彼此的爱好、聊学习,什么都聊。
直到两人慢慢长大,又考进了同一所初中,进了同一个班。
周围的人好似一夜之间全都开了智。
男同学会在意哪个女同学最好看,从发型到身材再到穿衣打扮,私下里全都议论个遍。
女同学也会聚在一起讨论哪个男生最帅,哪个成绩最好,哪个家里有钱,是真少爷……
或许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且早在小学的时候就已初见端倪,但陆清晏从前并未注意到这些。
因为她真的有好多的事要做。
她们家所有人都好努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和追逐的梦想,她自然也有!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的呢?
是有人托她帮忙,给周维桢递情书,周维桢笑嘻嘻拆开,结果瞬间变脸把她头发揉成鸡窝?
还是被其他女生敌视,说她不要脸,成天粘着周维桢?
抑或有人约她到操场,红着脸跟她告白,结果眨眼就被愤怒的周维桢揍成了猪头,她不过说了句“打人是不对的”,周维桢就跟她大吵一架,足足一周没有理她?
这明明是一种很具体的情感变化,却又总是和各种琐碎的小事缠在一起,想要追根究底,找出最决定性的那个点,并不容易。
平静的生活突然就起了波澜,搅得她心烦意乱,她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这一切都很烦。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周维桢。
她想,离这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远一些吧!
就像不管多么喧闹的宴会,她只需躲起来,就能享受到独一份的静谧。
然而她忘了,家里人知道她喜欢安静,不会强迫她回到喧闹中去,就像小时候,有人跟她妈妈说,她多半有自闭症,才会成天不说话,还喜欢一个人待着,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尽早做干预,她妈妈却说她没问题,还说“既然有人天生喜欢热闹,那肯定有人天生就喜欢安静”。
到了谈感情的时候,渴望得到回应的人,是不会允许她躲起来的。
周维桢性格别扭,很多话不爱说,但做事从不含糊,下定决心之后,行动力强到可怕。
两人出了校门,陆清晏正要去找自家的车,就被周维桢拉住了胳膊。
“不要躲着我!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跟我一起回去!”
“书包给我!李叔已经在等我了。”
“我也在等你,你怎么不说?圆圆你到底怎么了?在闹什么别扭?我俩之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关系吗?非要闹成这样做什么?闹不闹心?”
少年烦躁得要死,猛地抓了两把头发,就把她拉上了自家的车。
俩小孩儿吵架了,司机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就带着他俩回家。
陆家司机看到他们走了,也不说什么,习惯性地跟在后头。
两人一路无言,全无从前那种叽叽喳喳的样儿。
到了小区,先路过周家,但周维桢没有下车,而是直接跟着陆清晏到了陆家门口,完了也不下地库,就在路边让司机停下来,拉着她下车,去了湖边亭子里坐下。
亭子旁边,就是一排紫藤萝,这个季节紫藤萝已经掉光了叶子,枝干可怜巴巴地缠在架子上,全无春天时的仙气飘飘。
经过一路沉默,周维桢已经冷静下来,开口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温柔:“现在这里也没人,有什么想法,你都跟哥说,行不?老实讲,这几天我都在琢磨,我到底错哪儿了啊?嗯?怎么就突然不理我了呢?”
“没有,只是作业太多,想早点回家写作业。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停!你眼神儿别乱飘,撒谎都撒不明白,期末考起码还得俩月,别跟我扯什么期末考!”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周维桢长叹口气:“我最近上课老走神,你也不想害我这样吧?我们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如果因为这个,我没有考上……”
“停停停!赶紧呸呸呸!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也无所谓了,你都不理我了,就算考上了,又有什么意思?”
“我、我……”
“你脸红什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吗?”
周维桢挠挠后脑勺,突然灵光一闪!
“是不是上周五,打球的时候有人给我送水,被你看见了?我先说,我可没接啊!”
“谁啊?”
意识到她不知道这事儿,周维桢有点尴尬:“不认识。真不认识!”
“那又关我什么事?”
陆清晏气得走了两步,扶着柱子看向湖面,突然冒出来一大段话,显然在脑子里琢磨了好久:
“我俩兴趣爱好大不相同,你是男孩子,应该和男孩子玩儿,我是女孩子,应该和女孩子玩儿,我俩老一起,别人会笑你的!”
“笑我?是你怕被人笑吧!和我做朋友很丢人吗?所以这就是你躲着我的原因?兴趣爱好不相同?难道不是从小就不相同吗?你是今天才发现的吗?还应该跟男孩子玩儿?我又不是没有好兄弟,平时没少一起玩儿啊!”
“我、我就是怕被人笑啊!她们都说我……”
“说你什么了?哎!!你跑什么啊?她们说你我又没有说你,你拿我撒气做什么?”
“反正你离我远点儿!你真是太烦了!”
“我怎么烦了啊?我好好的,不是和从前一样吗?”
“我回家了!我爸今天在家,你要跟我回家吵,你就来!”
“怎么就吵了啊?我不是好好跟你说吗?你回来,我俩好好说清楚!”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给人带来烦恼,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闻听此言,周维桢立刻松开了手,直到目送她跑远,才忍不住握拳,轻轻捶了下心口。
这人,可真是,越长大越气人!
小时候只会软萌萌地捧着脸,跟他说“维桢哥哥你真好!”,现在却动不动来一句“你真是太烦了”,他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