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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官府一张纸，就要把这天大的便宜白白送给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民？
那些外地来的穷骨头，凭什么占着那么好的地方？
他们在山上开荒、捡山货，那原本都该是李家坳的！是离得最近的李家坳该得的！
一种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上他的心。
李有田占不了那便宜，就好像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浑身不得劲，坐立难安。
这和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家锅里的肉舀走有什么区别！
那滋味，比他自己饿肚子还难受！
“娘的……”
李有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鸷地盯着野猪岭的方向，心里开始翻腾起各种念头。
那山上的肥土，那遍地的可以换钱的山货，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让外人占了去？
一夜没说的李有田，第二天一早就将李家的几个叔伯叫来了祠堂。
李家的祠堂里，烟气缭绕。
李有田沉着脸，把从县城打探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还描绘了野猪岭的土地如何肥沃，山货如何丰富。
如今却要被外来的流民白白占去！
“各位叔伯，你们说说，这口气我们能咽下去吗？
那野猪岭虽说这些年没人敢长住，可历来就挨着我们李家坳！
那山上的出产，往年咱们谁没上去捡过点蘑菇、砍过点柴火？
现在官府一句话，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有田说得唾沫横飞，满脸愤慨。
祠堂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听见李有田的话顿时炸开了锅。
“有田说得在理！”
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却精明的老汉猛地一拍大腿。
“那野猪岭的土，老子年轻时候上去过，一锄头下去能攥出油来！这么好的地，凭什么给那些逃荒的叫花子？他们算什么东西！”
这老汉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去抢过小河沿村的地盘，得逞之后也算为村子立功，这些年来一直受人尊敬。
“就是！咱们李家坳人多势众，还能让外人骑到脖子上拉屎？”
几个平日里就好勇斗狠的后生也跟着嚷嚷起来，摩拳擦掌。
祠堂里的气氛火热，但也有持重些的。
辈分较高的三叔公，皱着眉头敲了敲烟袋锅子。
“有田啊，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官府定的章程……咱们去闹，能成吗？别惹恼了官差……”
“三叔公，您就是太小心！”
李有田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官府？官府也得讲道理！
再说了，法不责众！
咱们李家一整个族的人都去，官府还能把我们都抓起来不成？
您忘了前朝那会儿，咱们老祖宗是怎么从隔壁小河沿村手里抢下河西那一片好水田的？
不就是靠着咱们姓李的团结，敢闹敢争！”
这话勾起了不少老人的回忆和血性，纷纷点头。
“咱们村长说得对！不闹，屁都没有！闹了，说不定就能分一杯羹！”
“对！去闹！让他们知道，野猪岭不是那么好占的！”
三叔公见群情激奋，自己那点劝阻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利益的诱惑和以往靠宗族势力争夺资源尝到的甜头，让绝大多数李氏族人都红了眼。
李有田见火候已到，猛地站起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好！既然大家都是一条心，那咱们现在就召集人手，上山去！
也不用干什么，就去他们开荒的地方站着，围住他们，吓唬吓唬山上那些流民，再把咱们的理跟官差讲讲！
让他们知道，这野猪岭，得有我们李家坳一份！”
“走！上山！”
“拿上家伙！壮壮声势！”
混乱的呼喊声中，李有田带着几十个李家的青壮男丁，扛着锄头、柴刀，气势汹汹地出了祠堂，直奔野猪岭而去。
他们脸上带着贪婪蛮横和法不责众的侥幸。
已经尝到甜头的人，坚信靠着宗族的人多势众，就能再次从别人口中夺下他们眼中的肥肉。
这群人的动静很大，沿途惊起阵阵寒鸦，枯枝在他们脚下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沉地笼罩在山路上。
李家坳那几十号人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吵吵嚷嚷，又扛着家伙穿过田间小路，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沿途最近的槐花村。
张守业远远就听见了那喧哗声，再一看那队伍行进的方向和带头的是李有田，心里当下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年轻时可是亲眼见过李家坳的人是如何靠着人多势众，胡搅蛮缠从小河沿村手里硬生生抢走河西那片好水田的。
那场面，混乱又蛮横！
“这帮贪心不足的李家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又想去占便宜！”
张守业冷哼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可不像李有田那么利令智昏，新来的李县令这段时间的做派，他冷眼瞧着，跟之前那位只知和稀泥又怕事的老爷可大不相同。
那位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而且对这野猪岭安置流民的事明显格外上心。
这时候李家坳的人想去触霉头，搞不好就是往刀口上撞！
他立刻站起身，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贵子！张贵！赶紧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先过来！”
张贵正在后院劈柴，闻声赶紧跑了过来。
“爹，啥事？”
张守业一把拉住儿子，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听着，现在立刻去村里，挨家挨户给我传话！
今天李家坳的人要去野猪岭闹事，咱们槐花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准去看热闹，更不准掺和！
谁要是敢偷偷跟着去，或者背后嚼舌根怂恿，让老子知道了，往后就别想在村里抬头做人！”
张贵见他爹脸色凝重，不敢怠慢，但还是有些不解。
“爹，至于吗？他们闹他们的，咱们看看还不行？”
“你懂个屁！”
张守业的烟袋锅子差点敲到儿子头上，低吼道。
“这次不一样！李大人盯着这事呢！
李家那群蠢货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靠着耍横占便宜，我看他们这次非得栽个大跟头不可！
咱们村子离野猪岭也不远，这时候凑上去，万一被官府当成一伙的，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赶紧去传话，把皮都给老子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