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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欲尧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喊了声：“滚！说了今晚谁也不见！”
窗外没了动静，他以为人走了，刚要继续手里的活计，一道黑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
影一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个琉璃小瓶：“韩大人，王爷有令。”
“哎呀我嘞娘！”韩欲尧被吓得手一抖，险些将那戳毒蝎的针扎进自己手里。
他没好气地回过头，看到来人是煜王府的暗卫影一，脸上的不耐烦才收敛了几分。
“又是那尊煞神？怎么了？他三更半夜的又是哪里不痛快了？”
他嘴上抱怨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琉璃瓶。
拔开木塞，草药的味道瞬间逸散开来。韩欲尧的鼻子动了动，只闻了一下，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是汤药？”他将瓶口凑得更近，又闻了闻后，眼中是浓浓的疑惑。
他倒出一滴药汁在指尖，伸出舌头，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
下一刻，韩欲尧脸上的神情瞬间万变。
“这药是哪来的？这不是刘太医那个老顽固开的方子！”
影一依旧面无表情，“王爷只让您查验，并未多言。”
“查验？这还用查验！”韩欲尧激动地冲到自己那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以黄芪，当归固本培元，佐以……不对，这里面还有一股平和之气，是什么？是什么能将这几味药的药性调和得如此完美，温而不燥，补而不滞。”
他猛地停住动作，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琉璃瓶。
“甘草！是甘草根！”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捧着那小瓶子在烛火下反复端详，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医者见到绝妙医术时的狂热。
“到底是谁啊，是谁那么有能耐？”
“不行！我必须马上去见姓孟的！”韩欲尧将小瓶揣进怀里，火急火燎的抓起一件外袍就往外冲。
影一刚伸出手，还没能说一句呢，那韩欲尧就已经跑没影了。
他追在后面大喊：“韩大人！王爷说这次不必翻窗进去！”
韩欲尧还是气喘吁吁的翻窗进的孟煜城的书房。
孟煜城正临窗而立，看到窗户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后，他熟练的往后退去。
他眉头一蹙，“我不是说了，你能不能别再翻窗进来？能不能改改你的老毛病？”
“姓孟的，”韩欲尧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孟煜城的话他一句没进耳朵里。
他实在等不及了，“你让小爷查验的药……”
“坐，”孟煜城不悦地轻咳一声，他转过身示意韩欲尧坐下，自己也回到了主位上。
韩欲尧哪里坐得住，他将那琉璃瓶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孟煜城，你老实说，这药是哪搞来的？”
孟煜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依你看，这药如何？”
“如何？”韩欲尧笑了一声，“何止是好！简直是神来之笔！你之前让我看过刘太医的方子，那方子看似中正平和，用人参吊着你的元气，实则是在饮鸩止渴！你的身子如同一间朽坏的屋子，再用重锤去敲，只会塌得更快！而这碗药……”
他指着那个小瓶，眼中满是赞叹。
“这碗药如同用木料慢慢修补屋梁，固本培元，温和滋养。这已是极高明的手段，但最让我拍案叫绝的，是里面那一味甘草根！”
“寻常医者只知甘草调和诸药，却不知在此方中，它便是那定海神针！此等手笔，我自问也做不到如此精妙！”
孟煜城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被改良的药方居然能得到麻衣韩的认可，那麻衣韩是何等挑剔毒辣的人啊！
韩欲尧越说越激动，他拱手道：“孟煜城，哦不，孟大王爷！我想见一见这位改良药方的高人！此等医术，若能与之交流一二……”他后半句特意没说，而是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应该懂了吧？
孟煜城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他赶紧轻咳一声，随后才缓缓开口：“若本王告诉你，改良这方子的人并非什么高人，只是府里一个旁人都说她痴傻的妇人，你信吗？”
韩欲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一个傻子？”他摇了摇头，“你可莫要骗我！”
不给介绍认识就算了，还拿个傻子骗人？哪有这么耍朋友的？
“她不懂药理，只是凭着感觉，将她认为不好的药材丢掉，换上了她认为好的。”
孟煜城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欲尧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韩欲尧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痴傻之人？凭感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若真是如此，那这世上的医者有一个算一个，岂不都成了笑话？
“这绝无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
药效是实实在在的，煜王爷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来诓骗自己，况且按他的人品来说，也不是这种人。
他突然想起一事，上前一步急切道：“那你伸出手，让我给你诊脉不就知道了？”
孟煜城依言伸出手腕。
当韩欲尧三根手指搭上孟煜城脉搏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脉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又加重了力道，仔细地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
那脉象虽然依旧沉弱，却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枯木逢春，当真是枯木逢春啊！”韩欲尧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孟煜城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你体内的生机，真的开始再生了！那碗药，改良的真是不错！你以后就按那个药方喝就行了！”
他这下子再无疑虑，对那位痴傻妇人的好奇心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你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绝非凡人！她不是傻，她是大智若愚！你快告诉我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