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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溅进干草里呼地一下就蹿起一股浓烟，紧接着火苗窜了起来。
呛人的烟气瞬间灌满了半个窑洞，“娘的！”赵老四被烟呛得连咳了几声，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恰扎骂了一句，眯着眼睛挥着刀朝不死鸟方才蹲着的方向劈过去，但现在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不死鸟借着浓烟翻身扑向窑洞内壁，他一把扯下腕子上的空布袋，将布袋里的残余的那些渣渣带着粮袋表面的浮灰全搅和在一起，回手就朝恰扎的面门扬了过去。
灰扑扑的粉尘迎面盖了过来，恰扎本能地闭眼侧身，但是手中的弯刀依然没有停，刀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擦着不死鸟的左臂就切了过去！
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臂上炸开来！
鲜血沿着被割开的袖口往下淌，不死鸟咬着牙硬是没有吭声，他已经趁乱钻到了窑洞最深处那堆柴草的后面。
“堵住，别让他跑了！”赵老四的喝令声透过浓烟传过来。
门口的两个壮汉冲进来踩灭燃烧的干草，恰扎抹掉脸上的灰揉着眼睛，赵老四从地上捡起一根还在冒烟的木棍举高了照亮洞深处，看样子是想用浓烟将他熏出来。
但不死鸟已经侧着身子挤进了那道裂缝里，这条裂缝果然很狭窄，他的肩胛骨被碎石刮得生疼，感觉自己的后背大概已经被剐掉了一层皮，血和汗混在一起黏在衣服上，每挪一寸都像是在用身子磨刀似的。
身后是赵老四的声音，“在眼皮子底下还能让人溜了？蠢货！进去追！”
然后是恰扎的声音，他的声音比赵老四冷得多。
“别追了，缝太窄，追进去反而被他堵住一个一个捅。从外面绕，他出口只有后山那条乱石沟，带人从上面兜下去，堵死他。”
不死鸟听见了这句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挤过了最窄的那一段，前面的视角豁然开阔了一些，裂缝外头能看见一小片夜空和几颗星子。
他浑身是血地从裂口里滚了出去，脚下全是碎石和杂草。
山风吹着割破的伤口，疼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不死鸟虽然不知道那个划伤自己的男人是谁，但是按照赵老四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在这个团队里指定是一个不小的狠角色，狠到这一刀划的深可见骨，按照这个出血量来看，再不止血会死的！
他后背靠在一块斜立的大石上，用牙咬住衣摆扯下一条布，在伤口处缠了三圈勒紧，布条立刻就被洇透了。
不死鸟换了口气，他又扯下一条叠在第一层上面压实，这回勒得狠了些，疼得他整个人往石头上撞了一下，后脊背上那些被裂缝剐出来的伤口又跟着一块儿疼起来。
窑洞方向亮起了火把，光是零星的几点，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片。
有人在喊，声音很嘈杂，但是隐约听得见赵老四的大嗓门。
不死鸟压低身子将整个人缩在大石后面，视线从石头边缘往外探了一寸。
火把沿着窑洞上方的山脊分成了两路，一路往左一路往右，走的正是恰扎说的那条路线，从上面兜下去堵乱石沟的出口。
他没敢有犹豫，翻过身趴在碎石上往前爬，他努力将响动压得极低，身子紧贴着沟边最深的暗处爬。
爬过两道弯之后，他听见头顶上方有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那些人正踩着碎石哗啦哗啦地往下走。
“沟口那边谁去了？”
“老钱带了三个人先过去了，恰扎说了，沟口两头都堵上，拿棍子往里头赶，跟撵兔子一样。”
“那要是他不从沟口出来呢？”
“不从沟口出来他往哪儿去？这条沟就这么长，两头一堵，他又受了伤，还能飞了不成？”
不死鸟停住了，整个人贴在沟壁上一动不动。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上方照下来，映在对面的石壁上晃了两晃。
他屏住呼吸，脸贴着冰凉的石面，眼珠往上翻着看。
两个人从沟沿上走过去了，火把的光跟着一块儿往前移，渐渐远了。
不死鸟等那两道光走出去二十步开外才重新动起来，但他没有继续往沟口方向爬，而是停了下来。
他翻过身来，后脑勺抵着石壁。
他望着头顶那一小条夜空，胸口起伏得很急。
走，还是不走？
沟口两头都有人堵着，但他爬过来的这段路有个地方的沟壁矮了一截，翻上去就是山坡背面的荒地，穿过荒地往南跑三里路就能摸到官道，天亮之前能跑出去十几里地。
伤口虽然疼，但好在及时做了简单的止血，还能跑得动。
但是不死鸟没有动，他闭上眼，眼前浮出来的是窑洞深处传出来的细碎哭声。
那些孩子最小的看着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就七八岁，关在里面不知道几天了，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他没摸清楚。
还有寿宴。
鼎轩道长在太后寿宴上要做什么，他只探到了半截。
赵老四在窑洞里只跟人对过一次口风，但他还没来得及全部记下来将消息传出去。
如果现在撤了，这些全废了！
不死鸟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臂上，血还在往外渗，布条上湿了一大片。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骂完之后他把身子翻过来重新趴下，开始往回爬。
这次不是往沟口方向，而是往窑洞方向。
他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头顶巡逻的火把，从乱石沟的侧壁攀上去，翻过一道碎石坡后，落在窑洞上方的一片灌木丛里。
这个位置比窑洞高出两丈多，灌木丛足够密，人蹲在里面从下方看上来只能看见黑乎乎一片。
窑洞口的火把还亮着，赵老四站在洞口，恰扎就在他旁边。
“沟那边还没消息？”赵老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急什么，一条沟两头堵死了跑不掉的，”恰扎的声音比他平得多，“我倒是更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的人。”
“还能是谁的！不是官面上的就是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