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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战场羁绊(第1/2页)
官道两侧的焦黑土沟里还冒着白烟，柴油烧干的糊味混着泥浆翻腾起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哪吒反手将后腰上的古木箭羽往深处塞了塞，火尖铁棍在掌心转了半圈，铁靴踩碎路面上散落的半截履带板。
前方三里外的红河峡谷口，密集的重型机枪扫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两架涂装着白头鹰徽记的重型飞行武装平台低空掠过树冠，悬挂的十二联装破甲蜂窝巢同时亮起红光。
“南疆第七营的残兵退到峡谷里了，别留活口，抓紧洗地！”
尖锐的扩音器指令穿透气浪。
谷口处，七八名浑身是血的南疆老卒端着老旧的灵能步枪，依托几块崩落的花岗岩拼死还击，枪膛打得通红，却只能在武装平台的能量护盾上激起几点微弱的波纹。
“***铁王八，老子跟你们爆了！”
一名断了左手的小队长抓起两捆高爆震荡雷，作势就要从岩石后面冲出去。
呼！
半空中陡然卷下一道炽热的气浪，赤红色的火浪直接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谷口正前方。
两架武装平台的红外热源感应瞬间爆表，机载警报尖锐嘶鸣。
哪吒单臂抡起火尖铁棍，赤金双色烈焰顺着棍身呼啸而出，直接扫在左侧那架武装平台的机翼下挂架上。
轰！
十二联装破甲弹巢当场被神火点燃引爆。
半边机翼连同涡轮引擎被炸成漫天废铁，重达八吨的机体打着旋砸向地面，将泥泞的河滩砸出一个大坑。
“又来一个送死的赤膊猴子！”
右侧武装平台的驾驶员拉升操纵杆，机腹下方的六管三零口径转轮机炮疯狂旋转，暴雨般的重型钨芯***顺着山道倾泻而下。
地面被打得碎石崩飞，泥土化作一片焦黑的碎屑。
哪吒没有后退，丹田深处红莲道胎急速转动，赤红火光在身前凝结成一面三尺宽的护体火盾。
当当当当！
钨芯弹头撞在火盾上，瞬间被至尊神火的高温化为通红的铁水流淌在泥地里。
但他脚下的青石也在连续的重击冲击下寸寸龟裂，双臂肌肉微微鼓胀。
“重型机甲集群压上来了！”
峡谷后方的老卒嘶声大喊。
峡谷两侧的密林里，传来重型液压轴承沉闷的撞击声。
整整八具高达四米的“暴熊”重型地面攻坚机甲踩断古木，排成锋矢阵型压了过来，机械臂前端的能量破城锥泛着冰冷的死灰色。
机甲背后的散热格栅大开，喷吐出滚烫的废气，八道化域级别的联合能量力场在地面强行撑开，把哪吒释放的神火死死压制在周身三丈范围之内。
“这帮铁疙瘩把能量回路串联了。”
哪吒吐掉嘴里的草根，火尖铁棍在掌心横推。
真要硬拼，他引爆本源红莲业火也能把这八台重装机甲烧成铁水，但通神境中期的神魂消耗绝对会让他在接下来的战局里失去主动权。
就在这八具重甲的破城锥即将蓄力完成的刹那。
苍穹极高处，再次划过一声轻微的颤音。
没有破空呼啸，没有法则波澜。
一支通体漆黑的古木长箭从万丈高空的云层中坠落。
这一箭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直接擦过第一具机甲的肩部重装甲板，精准贯穿了机甲颈部动力传输中枢最薄弱的一根冷却导管。
噗！
高压冷却液喷涌而出，机甲内部的灵能炉心因瞬间过热而发出凄厉的尖啸，联合能量力场当场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好机会！”
哪吒眼底火光爆闪，脚下泥浆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赤金火线，顺着那道力场缺口硬生生撞了进去。
火尖铁棍横扫而出，直接砸碎了那台瘫痪机甲的驾驶舱外壳。
神火灌入，机甲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
半空中的武装平台刚想调转机炮压制，第二支古木长箭已经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驾驶舱的防弹水晶罩。
驾驶员眉心多了一个透光的血洞，整架武装平台失去控制，头朝下栽进红河支流，炸起滔天水浪。
峡谷中剩下的七具重装机甲瞬间陷入慌乱。
“高空有超视距重狙！”
“锁定不了目标！雷达上全是空白！”
“散开！启动烟幕干扰！”
大片带有绝缘涂层的防热烟雾从机甲后背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两百米的范围。
而在浓厚的烟雾上方，第三支长箭却完全无视了任何视觉与电子遮蔽，带着绝对的穿透力，从天而降，自上而下将第三具机甲的灵能核心直接钉死在地面上。
哪吒在大火与烟雾中穿梭自如，手中的火尖铁棍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台机甲被肢解或焚烧的爆鸣。
高空的箭矢每一次落下，都必定精准废掉敌方一台重装载具的防御节点或者火力主轴。
一个在天上无声点杀要害，一个在地下踏火收割残局。
没有任何言语沟通，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两人的攻防节奏却像是一座运转了万年的精密齿轮，严丝合缝，没有给对手留下半点喘息的余地。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红河峡谷入口处彻底恢复了死寂。
八具重装机甲连同两架武装平台全部化作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地面上的烂泥被神火烤成了坚硬的红砖。
谷口处活下来的几名南疆老卒呆呆地看着满地残骸，手里的步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哪吒将火尖铁棍往肩膀上一扛，没有去理会那些残骸，而是抬头看向峡谷上方最高的一处绝壁。
山崖顶端，铅灰色的云海正在慢慢散去。
哪吒脚下赤金火莲一转，整个人踩着突出的岩石，身形几个起落，直接跃上了高达数百丈的悬崖之巅。
山风很烈，吹得崖顶的几株枯松呜呜作响。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短柄刻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不知名的古木枝条。
那张几乎与他等高的古朴巨弓，就随意地倚在青石旁边。
青年面容算不上英俊，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甚至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陈旧疤痕，唯有一双眼眸深沉得像没有波澜的深潭。
听到脚步声，青年连头都没抬，手中的刻刀依然平稳地划过木条，削落一卷极薄的木屑。
“箭法不错。”
哪吒走过去，在距离青年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随手将火尖铁棍插在岩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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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南疆军械库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灵能***管用多了。”
青年手里的刻刀顿了顿，将削平的木条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满身焦黑血迹的哪吒。
“你的火，很干净。”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在南疆这种烂泥塘里，能保住心头这团干净的火，不容易。”
哪吒从后腰抽出那支之前插在鹰嘴岩上的箭羽，伸手递了过去。
“还你。”
青年看了一眼那支箭，摇了摇头。
“送你了。”
“杀水月真人的时候，借了你红莲的气机引路，这支箭上染了你的本源，收不回来了。”
哪吒也不矫情，反手把箭插回后腰，顺势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半包干瘪的肉干，扔了一块过去。
“天元大学第二食堂后厨顺来的酱牛肉，没毒，尝尝？”
青年伸手接住肉干，看了一眼，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后羿。”
青年吐出两个字。
“哪吒。”
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个名字在山风里落下，神魂深处的大梦道胎仿佛在冥冥中发出了一声极为微弱的共鸣。
太古封神岁月里，横压诸天的两大杀伐道统，在这座残破的南疆绝壁上，完成了跨越万载光阴的第一次碰面。
“昨晚在黑煞涧，你一直在天上看着？”
哪吒扯下一块肉干嚼着，含糊不清地问。
后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十万大山。
“次亚佛国的血祭法阵，原本锁定了南疆三处主龙脉。”
“项羽离开东海前，托我照看一眼。”
“但我没打算出手。”
后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你如果死在水月真人手里，说明红莲道统找错了人，救了也是白救。”
哪吒哼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恼怒，反倒带着一股认同的野性。
“老子命硬得很，碧波宗那帮缩头乌龟收不走。”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峡谷里，你第三箭如果再慢半息，那台暴熊机甲的破城锥就能砸烂峡谷后方那群残兵的掩体。”
“你算准了我会去堵那个缺口？”
后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哪吒。
“你眼里有火，也有人。”
后羿淡淡道。
“当年南疆第七营那帮老卒为了掩护百姓撤退，敢拿胸口去堵鹰国的能量炮。”
“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
“这样的人，不会退。”
哪吒沉默了片刻，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世家的人说我是妖孽，碧波宗说我是祸世罪血。”
“你就不怕哪天老子凶性发作，一把火把这天下全烧了？”
后羿低下头，继续用刻刀修整着手里的箭矢，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烧干净了，未尝不是好事。”
“这世道本来就烂透了，东海的世家卖国求荣，次亚的邪僧拿人命换资源，鹰国的铁疙瘩把活人当牲口圈养。”
“如果神火能烧出一条干净的路，那就由着你烧。”
“如果哪一天你的火走偏了，开始烧无辜之人的骨血……”
后羿握着刻刀的手指极其稳定，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
“我的箭，会射穿你的心口。”
这句话没有带任何杀意，却重得像是一座压在神魂上的大山。
哪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好！”
哪吒单手拔起火尖铁棍，重重一顿。
“若真有那么一天，死在你箭下，老子认！”
山崖上再次陷入了安静，唯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细密地响着。
哪吒靠在石壁上，看着天边翻涌的云海，眼底带着一丝思索。
“以你的本事，去南疆任何一个主力军团，项帅至少给你个副统帅当当。”
“窝在这十万大山的鸟不拉屎处当野人，图什么？”
后羿削箭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刻刀的锋刃在坚硬的古木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的白痕，甚至陷进了木肉三分。
山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没有了方才面对强敌时的绝对冷静，反而翻涌起一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痛苦与执念。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在无边荒原上独自跋涉了万年的苦行僧，背负着洗不清的罪孽，在黑暗中死死守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后羿没有收起长弓，只是缓缓将刻刀插回皮套里。
他伸手抚过那张古朴的大弓，粗糙的指腹在冰冷的弓弦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在等一个人。”
后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哪吒挑了挑眉。
“等谁？”
“项帅？还是大唐京城里坐着的那位？”
后羿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
他站起身，将削好的木箭装进背后的箭囊，单手抓起那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大弓。
他的目光穿过了十万大山，穿过了东海的重重迷雾，望向了极其遥远、虚无缥缈的天际尽头。
在那里，冥冥中似乎有一道连接着虚幻与现实的梦境长河，正在悄无声息地翻滚流淌。
后羿背对着哪吒，大氅在烈风中猛烈翻卷，那道挺拔如标枪的身影，在朝阳的阴影下拉出一条极长极孤独的黑线。
“等他醒来。”
后羿丢下这四个字，脚尖在岩石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苍茫的残影，瞬间融入了翻滚的云海深处，再无踪迹。
山崖顶端，只剩下哪吒一个人坐在青石上。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腰处那支带着落日神纹的古木长箭，识海深处的大梦青铜巨门隐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哪吒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凝重。
“等他醒来......”
哪吒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遥遥看向东海天元大学的方向。
“庄家那个整天算计灵石的病秧子......”
“背后到底藏了多少没算清的万古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