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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重振爆业
四、任伊始,代掌门遇上大麻烦
迫不得已、临危受命,李云博就暂时负责起家族的事情来。
这虽然不是他很愿意去做的事情,但他也理解家人的苦衷,父亲不肯回来,祖父年事已高,三叔公李庆如忌讳不是长房出身,二叔李天雷是个火药迷,又长期在外经商,的确不谙管理之道,另外几个叔叔大都在军营里担当重任,更是无暇顾及家族事务,除了自己,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担当这一角色。思来想去,既然推脱不掉,就坦然接受,尽心尽力把这份差事干好。更何况,目前家园初定,三湘四水的节镇、刺史们或许又会兴风作浪、挑起战乱,他还得静观其变,防范家园重燃战火,因此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离开。这个空档,沉下心来帮助家里重振产业,也不失为一件正事。况且,李云博心里清楚,父亲迟早是要回来掌事的,尽量为他减轻压力,给他打下一个好的基础,作为儿子,自然责无旁贷。
打定主意,李云博二话没说,立即着手爆竹作坊复工的事宜来。他将生产事务委托给掌管火药坊的二叔李天雷,采购销售拜请管事房总管李庆如,自己却闭门不出,一门心思琢磨起爆业未来的蓝图来。他隐隐感觉到,新型的编炮,很可能是爆竹产业未来的主打产品,于是潜心研究编炮投产及市场推广的事情来。他反复验证这一爆竹新品的安全性能,确定制作规程,评估市场前景。就这样夜以继日、专心致志,忙碌几天,终于将生产推广编炮的初步策案拿了出来。
这天,正当他觉得振兴爆业的规划蓝图大功告成,准备着手实施的时候,没想到李庆如和李天雷急匆匆地来找他,说庆都作坊出事了。庆都作坊不汲取以前替炮火军配制火药引发重大事故的教训,居然急功近利,违章操作,今天上午作坊发生爆炸事故,多人受伤,虽然没有死人,但这给爆竹安全生产敲响了警钟。
李云博大惊,说道:“走,去看看!”于是三人出了门,上马朝庆都作坊飞奔而去。
来到庆都作坊,只见几间房屋已被夷为平地,现场凌乱不堪,满目狼藉。黄掌柜哭丧着脸,带着几个人正在清理现场。他看见李云博他们来了,赶紧起身迎过来。
李云博上前问道:“黄掌柜,你怎么搞的?”
黄掌柜道:“回禀三少爷,我们就是利用原先剩下的火药,想做一批爆竹应应急……”
李天雷怒道:“你还想狡辩!你明明是私自配制火药,又不按规程操作,酿成了这起爆炸事故!早些天你怎么说的?你跟岫南少爷说说!”
黄掌柜支支吾吾道:“早些天,我没说什么啊……”
李天雷道:“没说什么?你告诉我,既然李氏解禁了火药秘方,就不能继续独享火药配制权,而且经过炮火军的技术培训,各家作坊都基本掌握了基础火药的配制,火药可以由各家作坊自行生产。你还说……”
“够了,二叔,现在出了事,他已经受到了惩罚,这血的教训,够他记住一辈子了!”李云博打断李天雷的话,转身问道,“伤了多少人?”
黄掌柜道:“五个。”
李云博又问道:“严重吗?”
黄掌柜道:“除了制药间的一名药工伤势较重外,其余的都是轻伤。”
李云博道:“那名药工伤到什么程度?”
黄掌柜道:“眼睛炸瞎了,还丢了一只胳膊。”
李云博叹道:“我们一家,祖祖辈辈和火药打交道,最清楚它的脾性。你以为我们控制火药的配置权,仅仅是出于家族利益吗?你们不讲规矩如此胡来,一定会倾家荡产!”
黄掌柜顿时满脸通红,施礼道:“少爷见教得是,老夫再也不敢了!”
李云博道:“你马上停工,绝对不能再干傻事了!”
回来一路上,祖孙三人牵马而行,讨论起爆业复工的事情来。李云博了解到,这几天来,爆竹作坊复工的事情进展得很不顺利,原因是各家爆竹作坊与李氏在生产经销的方略上产生了严重分歧。李庆如、李天雷主张按照原来的规制,李氏配制并提供火药,作坊负责制作,爆竹成品由李氏统一回收,然后专人校验品相质量,装篓贴上标签,最后发往各地经销。但一些作坊掌柜认为,既然李氏解禁了火药秘方,就不能继续独享火药配制权,而且经过炮火军的技术培训,各家作坊都基本掌握了基础火药的配制,火药可以由各家作坊自行生产。还有少数作坊掌柜提出,李氏有健全的销售网络,收购成品统一销售仍是主要渠道,但作坊也可以自行销售爆竹。甚至个别作坊不经李氏允许,已经配制了一批火药,开始私自制作产品。
听完他们的介绍,李云博不悦地说道:“二叔,你早就发现了问题,怎么不早说?”
李庆如抢过话来道:“是我让他别打扰你。我们看见你整日整夜关在屋子里,知道你在酝酿爆业振兴的大计划,怕你分神。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云博满脸歉意道:“三叔公,对不起,是我心急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作坊要求自制火药,有的还想自产自销,这样下去,爆业将各自为政,一盘散沙,绝对壮大不起来;但是,如若不做变革,继续垄断火药配制权,那么私下造药的现象肯定禁止不了,这样下去,爆业很可能就完蛋了。这真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李云博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自从有了爆业以来,李氏家族一直掌控火药配制,一是出于家族利益,二是为了作坊安全。炮火军征用爆竹作坊,并替他们制造军用火药,这一掌控才开始打破。但是,炮火军并未公开火药配方,所有的技术秘密都由军药师掌握,作坊的工匠虽然参与军用火药配制,但并不知晓配方,于是一知半解,以为自己会了,如若允许各家作坊制造火药,会出现大麻烦。若不放开,继续由我李氏掌控,肯定会有作坊私下配制火药,这样下去麻烦会更大。况且,抛开安全问题不说,像这样家家作坊都配火药,卷纸筒,包引线,直到制作完成,前前后后六十四道工序,太费事而且效率低下。我们得找一种方式,既能调动作坊生产的积极性,又能避免安全事故。至于销售方式,主要关系到我们家族的利益,倒是可以商量。”
李天雷听了,摇摇头道:“这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怕没有。我还是主张按原来办法进行产销,谁要不愿意,我们就取消他的生产资格。而且,销售一块,一直都也是我们李氏掌管,我们家族的收入,主要来自于爆竹销售。他们自产自销,我们李氏家族的收益在哪里呢?没有收益,你让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李云博道:“二叔你别急,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更何况,一味打压取缔,会弄得天怒人怨,这既不利于瑶池稳定,也不利于爆业进步。爆业传承了数百年,规矩太严,流弊甚多,业界封闭,思想保守,有些条文,应该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也许这项重任,也许就落在我们这一代肩上。”
李庆如听了李云博的想法,疑惑不解地问道:“非改不可的地步?按你的意思,将来爆竹作坊自行配制火药,自行制作爆竹,自行销往各地,我问你,那我们李氏家族干什么?”
李云博道:“这个,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我们可以做的事不少,比如,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指导技术,防范安全,监管质量,也可以专门从事购销产品业务。”
李庆如道:“这不成了我们帮他们保障质量,他们坐着数钱了?祖宗定下的规矩,怎能说变就变?自畋公发明爆竹以来,我们李氏都把控着火药配制权,这既是我们的特权,也是火药和爆竹质量的保障。如若放开了,安全事故可能会增加,爆竹质量就会稂莠不齐,肯定会影响瑶池在爆业界内的声誉。我们李氏,数百年来就是瑶池之主,是爆业的翘楚,也是江南名门望族,怎么能放弃火药配置权和经销的掌控权呢?一旦大权旁落,家族地位就会被削弱,过不了几年,我们将会成为寻常之家,很难在瑶池立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天雷附和道:“三叔说得对!岫南,你想想,现在就有人想撇开我们自立门户,如若真的如其所愿,他们还不翻了天?到时候,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李氏,我们还能有立锥之地?我也不同意放开,还是按照原来的规制好!”
李庆如道:“我们意见不同,不如一起去找老族长,听听他怎么说?”
“这个……不急。”李云博见眼看就要僵持下去,而且加上自己也没有成熟的意见,没必要征求祖父意见,于是笑道,“三叔公,二叔,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说,要将祖制全盘推翻,重新制定新规程,我们只是改掉少许不合时宜的部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先都好生想一想,明日先把所有的掌柜请来,我会会他们,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综合各方意见拿出一个初步策案,然后跟祖父禀报。你们看,这样如何?”
李庆如点点头道:“我看行。我立即派人去知会各家作坊掌柜。鸣远,你带些人去把乡衙收拾一下,明日是岫南代理总执事以来,第一次跟掌柜们见面,你把场面搞得威严正式些,别太随意。”
眼看就到了家门口。李云博道:“场面无所谓,关键是,每一位掌柜必须亲自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好,我们尽力而为,一定保证掌柜们全部到齐。”两人说着,拱手道别。
李庆如和李天雷送李云博回房去了,也都往自己的院落里去。正与分手,恰好路过李庆吉院落。李天雷看着李庆如,停住脚步说道:“三叔,岫南为了应对作坊掌柜们提出的新要求,要变革祖制,还真不知是福是祸。”李庆如想了想道:“这事很难说。要改变祖宗定的规制,说得倒轻巧!祖上定的规矩,哪有轻而易举能够改的?但话又说回来,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天雷道:“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还是告诉父亲一声,如何?”李庆如点点头:“也行。这事让他先知道一下,也不是坏事。”两人就顺道进了李庆吉的房里。
推开院门,只见李庆吉正在院子里打坐。他身披白色鹤氅,双腿盘起,两手合在前面护住丹田,两眼紧闭,唇齿翕动,屏气凝神,一副道家高士风范。李庆如见状,悄悄对李天雷道:“老族长正在用功,还是别打扰他吧,等他有空的时候,我们过来。”李天雷犹豫一下,点点头应了一声:“嗯。”于是两人轻手轻脚掩上门,转身要走。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但听李庆吉开腔了,“不过我先声明,只要是家族爆业事务,问岫南去,我一概不管!”
两人愣了愣,对视一眼就进了门,只见李庆吉收了阵势,招呼他们来坐,又叫人赶紧上茶。李庆如刚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哥,出大事了,爆竹作坊……”
“好了!”李庆吉打断他的话道,“我已退养,不再管事了。”
李天雷道:“父亲大人,这事还真不是小事……”
李庆吉道:“别说了!你们两个大忙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找我。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家族事务,问岫南去,我一概不管!”
李天雷激动了,脱口而出:“父亲,这事非同小可,儿子非说不可!爆竹作坊提出,他们可以自行配制火药,自行制作爆竹,自行销往各地,岫南为了满足作坊的新要求,准备变革祖制……”
李庆吉怒道:“行了!如今,岫南是一家之主,一切都是他说了算!我们得相信他,让他放手去干!本来,他就不愿接手家族事务,是我逼他上台的!如若他用个什么计谋趁机溜掉,这么一个大摊子,你们谁能担当,是你李庆如,还是你李天雷?”
两人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沉默一阵后,李天雷仍然心有不甘,争辩道:“可是,他要改变祖上规矩,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情……”
“那我问你,要不是岫南设计献方,争取南唐炮火军信任,我们能够恢复家园?这不也是破了祖上的规矩么?规矩是人定的,不合时宜了,还坚持抱残守缺,迟早要完蛋!这件事连你们两个都没想通,可想而知,岫南的压力有多大!”李庆吉看着他们两个,继续说道,“你们两个也真是,岫南什么人,你们不知道么,难道他能干数典忘祖的事?马氏王廷、南唐朝廷他都能玩转,区区几个作坊掌柜,能翻得起大浪?岫南虽然年轻,但做事一贯有分寸,你们别胡思乱想,更不能背后掣肘,无论怎样,就是毫无条件地支持他。别说变革祖制,就是李云博要把瑶池李氏卖了,你们也得替他数钱!或许,重振家族大业的希望,就在他手上!”
两人被李庆吉数落一通,虽然心里憋屈,但还是开了不少窍:也许老族长说的不错,满腹经纶、处事干练的李云博,也许有这个能耐,通过变革,化解这场危机。然而心里还是犯着嘀咕:李云博究竟要怎样变革呢,不会真的把李氏利益都割舍掉吧?两人见李庆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起身告辞,带着一肚子疑虑各忙各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