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大河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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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甚至还没有被真正碰到，它们只是看见那道火，就已经开始恐惧。
    因为它们认出了它。
    所有吞噬型火焰，在碰到净化系火焰时都会尖叫。
    如果说九幽魂火是吞噬之王，足以将诸般异火炼入自身，那么这道白火，便是净化一脉真正的君主。
    世间所有净化之火，皆是它的子民。
    它在万民期盼中来，也在万家灯火中传承。
    万载沉浮，天谕幽火，再现人间！
    林清辞看着这道白火轻轻松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
    而原本围杀她的七道亡魂，也在这一刻被白火缠上。
    同样是顶级异火，天谕却没有什么灼烧感，反而更像是白色的水，安静地漫了上去。
    于是黑气一层层剥落，魂火一缕缕熄灭，一张张模糊扭曲的人脸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像是多年不肯安息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允许回去了。
    那些原本怎么也杀不死的死人，这一刻却像冰雪见春水，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它们甚至没撑过一炷香。
    一具亡魂化作白烟，第二具无声崩散，第三具在尖叫中彻底透明……
    这不是火与火的对决。这是君主与本能的降服。
    当净化之主降临，一切污秽都无处可藏。
    殷焚夜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住手！”
    “快住手！”
    “你不能毁了我的玩具！”
    他终于慌了。
    “炎朔师兄！”
    “不！”
    “赤阳师兄！”
    “你们不能离开我！”
    他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催动自己的魂火，想要把那些亡魂从白火里拽出来。
    可诡异的是，那片早已被他炼化、认他为主多年的九幽黑海……没有动。
    它就那么安静地停在他身边，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命令。
    于是殷焚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们，魂飞魄散。
    他彻底愣住了。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头，盯着林清辞的眼睛里满是暴戾。
    “林清辞……你怎么敢……”
    “贱人！你怎么敢的！”
    啪！
    他的左眼瞳仁，忽然裂开了一道黑线。
    林清辞静静看着殷焚夜，“你看，你果然和它不是一体的，你们到底谁才是主人呢？”
    这话一出，殷焚夜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当然是我！”
    他猛地往前一步，双目猩红，“我是它的主人！它是我的火！我的力量！它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可他越是这样，林清辞的眼神越是奇怪。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怜悯？
    嘲弄？
    冷漠？
    殷焚夜额间青筋直跳，但下一刻，他脸上浮出狰狞的笑。
    “那你呢？你和烛皇又是什么关系？难不成，烛皇是你的狗么？！”
    林清辞眸光没有任何波动，“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属于彼此，也属于自己。”
    殷焚夜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很快，他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厉，几乎像是某种破裂的哭腔。
    紧接着，他双眼一狠，猛地抬手五指狠狠一攥！
    轰！
    那片原本迟滞的黑海，骤然被他强行撕开，黑海发出一片凄厉的惨叫！
    “去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他们！！”
    黑色火浪一层层扑向林清辞，可那火分明是抗拒的。
    它翻涌得很乱，冲势也不够纯粹，像有无数股力量都在往后缩。
    可殷焚夜已顾不上这些了，他要证明谁是主人！
    九幽魂火最终还是顺从了他的命令。
    不情愿地，也不甘心地，裹着哭嚎与怨念的沥青海潮，翻着黏腻厚重的浪头，朝着林清辞重重压去！
    可林清辞还站在原地，她没有出手。
    天谕幽火安静地落在她身侧。
    它只是一层白色的光，像一片轻柔的白纱，把她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它如此轻薄，又如此圣洁，天下任何污秽都不能近身。
    黑海不情不愿扑了上去，最前端那一圈火舌刚遇上白纱，便猛地一颤！
    黑海化黑烟，没能带来任何伤害便无声溃散！
    而林清辞站在白光中，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殷焚夜。
    他看着那道护在她身前的白火，脸色一寸寸扭曲起来。
    “为什么……”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他继续催动黑海，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更急。
    黑焰在白光之外疯狂扭曲、抓挠、拍击，像无数只手在用力撕门，门却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时。
    河道上游，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像有什么无比庞大的东西，在黑暗之中缓缓转了个身。
    紧接着！
    轰隆隆！
    又一条大河冲破了地底！
    黄褐色的浊流带着巨量的沙石断木，一路撞开河床，从上游奔涌而下！
    天地间的黄沙一下就变得黏腻起来。
    风卷着细碎的沙粒，带着湿意和灵气，瞬间便蔓延了整个河道。
    此刻上游的宁绾棠还在与五人纠缠。
    准确地说，是她在压着五个人打。
    彩女真身在风、雷、剑、石、镜的围杀之中来回穿行，鲛纱时而铺展，时而收拢，像一层薄云在电光与沙暴中舒卷，却始终没有露出败相。
    而就在这时，宁绾棠也看见了那条河。
    彩女真身停了一瞬。
    而这一瞬间，宫仙扬的剑尖距离她的咽喉只剩下半尺，雷昊的三道雷弧锁住了她的肩侧与腰腹，李云逸的镜光从后掠来，风晚晴的风刃亦贴着鲛纱的边角悄然压下。
    形势看似危机，但宁绾棠还是不在意。
    她没有硬接，彩女骤然虚化，离开了五人的包围。
    宁绾棠退了。
    而墨渊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喊道：“散到岸边去！”
    五人同时抽身。
    彩女真身再次出现，则是在河的另一边。
    而在六人刚刚站定的下一秒，这条刚刚冲开的新河，轰然横在两方之间。
    那河面极宽，黄褐色的水浪中夹杂着异色的灵物微光，时沉时浮，一闪一灭，像无数星子被埋在泥浆里翻滚。
    双方就这样，被这条河彻底分开了。
    宁绾棠隔着大河深深看了墨渊一眼。
    下一刻，她便不再理会，转而朝上游走去。
    墨渊也没有贸然追近。
    五人沿着河岸，遥遥缀着她。
    而同一时刻，轮椅上的宁绾棠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犹豫。
    她看见了下游战局的变化。
    她不知道那团白火是什么东西，但殷焚夜大约是败了。
    他对她是有绝对的信任的，四宗诸人，他最疯，可他也最服她。
    她该去救一救他的，哪怕这会分散她的一部分力量。
    可就在她眉心桃花微动，欲要出手的一刹那，她身后的沙丘上，忽然响起了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沙粒被轻轻踩下去，发出很细的碎响。
    这是那人故意的。
    一个男人自她身后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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