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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事总算按了下去，赵振国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忙活，电话响了。是王新军从深市打来的。
“深市来了个湾岛人，姓林，叫林清源。”王新军点了根烟，声音隔着话筒有些发闷，“做鞋的。在湾岛有厂，想在大陆找地方合作建新厂。他自己不想出太多现金，想找个大陆合伙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小子手里有地，又有钱，干不干？”
赵振国心里一动。
前世他见过太多台商在大陆发家的故事，但从没想过，机会来得这么快。
也是，小蒋死了，湾岛岛内的政治局势变了，跟大陆的来往也该更密切了。
“他人在哪？”
“住在深市的竹园宾馆。你要是感兴趣，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不过我得提醒你，台商这事儿还比较敏感，上面态度不明朗。你最好低调点，别到处张扬。”
“我明白。”
挂了电话，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眼想了一会儿。
他手里确实有几块地，竞拍拿下的那块H118-1，加上黄罗拔和刘黑豆听从他的建议陆续买下的几块，其中有两块紧邻规划中的主干道，交通便利，建厂再合适不过。
但他没有马上动身。
毕竟是湾岛来的，底细不明。
赵振国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振邦哥，是我。”
“振国？稀客啊。什么事？”
“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赵振国压低声音，“湾岛来的，叫林清源，做鞋的。新军哥引荐的，想找人合作建厂。我不了解这个人，心里没底。”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湾岛来的？你等一下，我查一下。这个人名字有点耳熟，对了，新军之前托我查过，能确定的是，台中大雅乡确实有一家制鞋厂，老板姓林，名字也对得上。这家厂在湾岛本地有登记，没有犯罪记录，经营状况看起来正常。但是——湾岛那边的情况跟港岛不一样。港岛还没回归，但好歹我们能通过英国人的渠道摸到一些东西。湾岛那边……两岸不通，我们的手伸不过去。”
他顿了顿，“更深的东西查不到。资金链怎么样？有没有官方背景？在湾岛政商两界跟谁走得近？这些一概摸不清。那边的户籍、税籍、工商资料，我们拿不到。”
赵振国沉吟片刻说：“好的，我知道了，我也通过自己的途径查一查这个人。”
周振邦又说：“不过我有个想法。这个林清源既然主动来大陆找合作，说明他是真心想做事的。
两岸迟早要通，现在能接触到的湾岛商人，以后都是人脉。振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条件不是太苛刻的话，尽量同意跟他合作。而且……”
“而且什么？”
“最好能找机会，亲自去一趟湾岛。”周振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要是能去成，看看那边的真实情况，对将来只有好处。有些东西，隔着海峡是看不清楚的。”
赵振国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周振邦忽然说，“你这次去深市见他，我建议你不要用真身份。台商背景复杂，万一走漏风声，对你不好。我给你做一套假身份，你带着备用。”
“假身份？”
“对。证件我来办，绝对真。名字、单位、职务都安排妥当。你见了林清源，就报那个名字。这样就算以后有什么事，也查不到你头上。”
赵振国想了想，点头：“行。什么时候能好？”
“两天后来拿。”
两天后，赵振国去找周振邦。
周振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赵振国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工作证、一张介绍信，还有一张临时身份证。
工作证上印着“京市华茂实业公司业务经理”，名字写着“赵国栋”。照片是赵振国的，但做了点技术处理，换了发型，加了副平光眼镜和胡子，看起来判若两人。
周振邦指着证件上说，“你到了深市就用这个身份。林清源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自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手里有地皮。新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配合你。”
赵振国把证件收好：“多谢了。”
“谢什么。注意安全。”
深市的二月已经不太冷了。
赵振国没有穿平时那件藏蓝色中山装。他换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朝后梳，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他坐火车到了深市，王新军派人把他送到罗湖区的竹园宾馆。
服务员把他领到二楼的茶室。茶室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个小碟子。
看见赵振国进来，男人站起身来，伸出手。
“林清源。赵先生？”
“赵国栋。林老板好。”
两人握了手。赵振国注意到，林清源的手掌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茧，这是长期干手工活的人的手，不是那种只坐在办公室里的老板。
“王市长跟我说起过你。”林清源给赵振国倒茶，用的是小紫砂壶，倒出来的茶汤色金黄，“说你是个有眼光的人。”
赵振国端起茶杯，闻了闻，没急着喝：“林老板，王市长说你想在大陆合作建厂？”
“对。”林清源从脚边拎起一个帆布手提袋，拉开拉链，取出一只鞋子。
男鞋，棕色皮鞋，鞋底厚实，走线整齐。他把鞋子放在桌上，推到赵振国面前。
“这是我们厂做的样品。真皮，橡胶大底，全部手工上线。在湾岛主要供外销，订单排到了明年。”
赵振国拿起鞋子翻来覆去地看。他对制鞋一窍不通，但能看出做工确实精细，鞋底的每一道缝线都均匀整齐，皮革的切边也很光滑。
他放下鞋子，直接问：“你想怎么合作？”
林清源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这个大陆生意人如此干脆。
“我出技术、出设备、出订单。你出地、出厂房、出人工。”林清源伸出四根手指，“三年之内，我保证你收回全部投资。之后利润六四分，我六你四。”
赵振国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在心里快速盘算。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举起手掌晃了晃：“林老板，五五分...”
林清源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坚持，笑着点点头。
这一年丑国的订单数量减少，他急需降本增效。
赵振国接着说：“地我有，钱我也有。但你的设备和订单，我得眼见为实。”
林清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去湾岛看？”
“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