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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决战前夜(第1/2页)
十一月廿七,子时刚过,常熟拂水山庄。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山庄内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沈廷扬一身戎装,剑尖滴血,站在前院正堂的石阶上。他身后是两百新军精锐,身前是三十余具尸体——大多是钱谦益蓄养的死士。
“钱谦益何在?”沈廷扬声音冷冽。
一个被俘的管家瘫在地上,颤声道:“老、老爷在……在后山密道……”
“带路。”
沈廷扬率兵穿过燃烧的堂屋,来到后花园假山处。管家颤抖着挪动一块不起眼的湖石,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密道通往何处?”
“江边……江边芦苇荡里有船接应。”
沈廷扬眼神一凛:“追!”
十名精锐持火把率先入洞,沈廷扬随后。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行。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和光亮——到出口了。
冲出密道,眼前是长江支流的一片芦苇荡。一条小船正欲离岸,船头站着的,正是白发散乱的钱谦益。
“放箭!”沈廷扬厉喝。
箭雨泼洒,船夫中箭落水。小船在江面打转,钱谦益踉跄扶住船舷。
沈廷扬大步涉水上前,一把将钱谦益拽下船。这位昔日江南文坛领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仍昂着头,嘶声道:“沈廷扬!你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天谴?”沈廷扬冷笑,将他拖上岸,“勾结清虏,出卖华夏,该遭天谴的是你!”
钱谦益挣扎道:“我……我是为了保存道统!朱炎推行新政,毁我千年文脉……”
“闭嘴!”沈廷扬一脚将他踹跪在地,“道统?你钱牧斋也配谈道统?崇祯皇帝殉国时你在哪里?清军入关时你又在哪里?如今见江南将定,便想引狼入室,还敢以道统自居?无耻之尤!”
钱谦益哑口无言,瘫软在地。
这时,一队快马沿江堤奔来。为首的是黄得功,他飞身下马,见钱谦益已被擒,松了口气:“沈大人,苏州、昆山、吴江、太仓四县叛乱已平。共擒获首犯四十七人,击杀顽抗者二百余,余众溃散。”
“我方伤亡如何?”
“新军阵亡十九,伤三十七;乡勇伤亡百余。”黄得功道,“百姓基本未受波及,各州县已恢复秩序。”
沈廷扬点头:“速将钱谦益及一干首犯押送南京。传令各府县:凡受蒙蔽参与叛乱者,三日内自首可免死;顽抗不降或继续作乱者,格杀勿论。”
“得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叛乱的火光逐一熄灭。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江南大地时,这场仓促的叛乱已如朝露般蒸发,只留下斑斑血迹和烧焦的宅院。
而在南京,朱炎一夜未眠。
文渊阁内灯火通明,军情急报如雪片般飞来。周文柏眼睛布满血丝,仍在快速整理归类。
“国公,江南叛乱已平。沈廷扬、黄得功联名奏报,钱谦益等四十七名首犯已押解上路,预计午时前可抵南京。”
朱炎微微颔首,目光仍在地图上:“清军动向如何?”
“多铎部今晨开始大规模调动,战船集结九江段江面,至少三百艘。北岸出现大量浮桥材料,似在准备强渡。”周文柏顿了顿,“另,吴三桂部开始猛攻安陆,与万元吉部激战。襄阳方向,李文博报,清军监军催促甚急,吴三桂已派出一万精兵南下,不似佯攻。”
“终于动了。”朱炎走到窗前,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传令:长江防线,进入最高战备。各营将士,今日加餐,饱食备战。”
“是。”
“再传令郑森,”朱炎转身,“水师主力立即北上,封锁九江至安庆江面。告诉他:此战关键在江权,水师若败,全线皆溃。”
周文柏一一记下,忍不住问:“国公,清军会选择何处为突破口?”
朱炎回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湖口下游二十里处:“这里,‘小孤山’江段。江面较窄,中有沙洲,退潮时可涉水。多铎若想渡江,必选此地。”
“那我们……”
“孙崇德已在沙洲对岸筑垒,驻兵三千。”朱炎道,“但我担心不够。让黄得功部在平定江南叛乱后,不必回镇江,直接西进至池州待命。一旦小孤山告急,立即驰援。”
“那南京防务……”
“南京有禁军三万,足以守城。”朱炎眼中闪着锐光,“况且,此战若败,守南京何用?此战若胜,又何需守南京?”
周文柏心头一震,明白了朱炎的决心——这是要倾尽全力,在长江决战。
天色大亮时,钱谦益被押解至南京。朱炎没有见他,只下了一道令:“谋逆通虏,罪不容诛。钱谦益及四十七名首犯,今日午时,秦淮河畔,公开处决。各府县官员、士绅代表,必须到场观刑。”
命令传出,南京震动。
午时将至,秦淮河畔刑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四十七辆囚车缓缓驶来,钱谦益被关在第一辆。他白发散乱,囚衣肮脏,全然没了往日风采。
监刑官是刑部尚书,他当众宣读罪状:“钱谦益,身为前朝大臣,不思报国,反勾结清虏,阴谋叛乱,欲引狼入室,罪证确凿……依《大明律》,谋逆者凌迟处死,诛三族!”
围观人群中,不少是钱谦益的门生故旧,此刻皆面色惨白,不敢出声。
钱谦益被拖上刑台。刽子手正要动刑,他却突然仰天大笑:“朱炎!你今日杀我,他日必有人杀你!暴政必亡,古今皆然!”
监刑官冷喝:“行刑!”
刀光落下。惨叫声中,这位江南文坛领袖、东林党魁,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其余四十六名同犯,依次被处斩。秦淮河水,被鲜血染红。
行刑完毕,监刑官当众宣布:“豫国公有令:首恶已诛,胁从不问。凡受蒙蔽参与叛乱者,只要三日内自首,一律免死;凡举报余党者,赏银百两;凡继续作乱者,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消息如风般传遍江南。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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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都被对岸清军细作看在眼里。
九江,清军大营。
多铎收到了南京细作的急报:“江南叛乱已平,钱谦益等被公开处决。朱炎未有分兵迹象,反调黄得功部西进。”
“好手段。”多铎将密报递给身旁的洪承畴,“这个朱炎,平乱、立威、震慑,一气呵成。江南士绅,短期内不敢再动了。”
洪承畴看完,叹道:“此人深谙权术。钱谦益一死,江南再无敢公开反对新政者。而我们……失去内应了。”
“无妨。”多铎走到帐外,望向南岸,“本就未将希望全寄托在内应上。真正的胜负,还在长江。”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营,明日寅时造饭,辰时渡江。主攻方向——小孤山。”
“嗻!”
洪承畴迟疑道:“王爷,朱炎既知小孤山重要,必有重兵……”
“正因有重兵,才要主攻。”多铎眼中闪着野性的光芒,“朱炎以为我们会避实击虚,我偏要攻其最强处。只要突破一点,全线皆溃。”
他顿了顿:“何况,我们还有后手。”
“后手?”
多铎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那里,是川东方向。
同一时刻,川东奉节。
杨震收到了刘文秀的捷报:“孙可望部前锋三万,已被我诱至云阳城外三十里的‘七曜山谷’。谷口已封,请提督速派兵合围。”
“好!”杨震拍案而起,“传令:李定国留守重庆,保障后勤。我亲率主力两万,即刻西进。告诉刘文秀,务必拖住孙可望,待我赶到,聚而歼之!”
“得令!”
杨震披甲上马,正要出发,亲兵又递上一封信:“提督,玄青道长从成都来的密信。”
拆开信,只有一行字:“清使携火器匠人,已于三日前秘密入川,现藏于成都‘悦来客栈’。似欲与孙可望残部汇合。”
火器匠人……杨震眼神一冷。清廷这是要双管齐下——正面强攻长江,侧面窃取技术,甚至可能在川中建立第二个火器工坊。
“告诉猴子在川东的人,”杨震对亲兵道,“立即赶赴成都,秘密抓捕清使及匠人。记住,要活的,尤其是匠人。”
“是!”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杨震回头望了一眼奉节城,城墙上,李定国正目送他远去。
两人隔空对视,皆抱拳致意。
这一战,川东必须速胜。因为长江那边,更需要兵力。
而在数千里外的云南昆明,黔国公沐天波也在做最后的权衡。
书房内,他面前摆着两封信。一封是朱炎亲笔,承诺若云南出兵牵制川南清军,战后可加封世爵,并开放盐铁贸易。另一封是清廷密使所送,许以“滇王”称号,割让川南五府。
“国公,”幕僚轻声道,“清廷使者在驿馆已等候三日,催问答复。”
沐天波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百年茶花。花正盛开,红艳如火。
“父亲在世时常说,”他缓缓道,“沐家世镇云南,靠的不是见风使舵,而是忠义二字。崇祯皇帝虽殉国,但大明未亡。朱炎在南京监国,名正言顺。”
幕僚会意:“那清廷使者……”
“礼送出境。”沐天波转身,眼中闪过决断,“同时,点兵两万,陈兵川滇边界。告诉朱炎:云南愿出兵助战,但有两个条件。”
“国公请讲。”
“第一,战后开放云南与江南直接贸易,盐铁价格与内地同。”沐天波道,“第二,准沐家子弟入南京国子监就读,参加科举。”
幕僚记下:“属下这就去办。”
沐天波点点头,又望向北方。他知道,这一选择,可能决定沐家百年命运。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日落时分,南京皇宫。
朱炎站在奉天殿前的高台上,望着西沉的落日。周文柏侍立一旁,禀报着各方消息:
“川东杨震已率军合围孙可望,预计三日内可结束战斗。”
“云南沐天波答应出兵,已陈兵两万于边界。”
“郑森水师主力已至安庆,正在部署江防。”
“孙崇德报,小孤山阵地加固完成,新增火炮十二门。”
“黄得功部已抵池州待命。”
朱炎静静听着,直到周文柏说完,才开口:“文柏,你说,这一战我们会赢吗?”
周文柏一怔,随即郑重道:“天佑大明,将士用命,百姓同心,必能取胜。”
“我要听真话。”
周文柏沉默片刻,低声道:“学生不知。但学生知道——自崇祯五年至今,国公从未败过。这一次,也不会。”
朱炎笑了,笑容中有疲惫,也有坚定。
“是啊,不能败。”他望向长江方向,“这一败,输掉的不只是战争,是华夏三百年气运,是亿万黎民的生路。”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此刻背负着一个文明的全部重量。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退缩,就意味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意味着他熟知的那段黑暗历史,将重演。
“传令全军,”朱炎转身,声音穿透暮色,“明日,我与将士们同在江防。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是!”周文柏深深一躬,眼中含泪。
夜幕降临,长江两岸,百万大军枕戈待旦。
对岸清军营寨,篝火连绵如星海;南岸明军阵地,灯火肃杀如刀林。
这一夜,无人安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时,决定华夏命运的大战,将正式打响。
而历史,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写下崭新的一页。
无论这一页是辉煌,还是黯淡。
它终将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