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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奇锋暗藏(第1/2页)
朱炎关于“偏师南袭,乱其后路”的构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东线僵持的沉闷。密令以最快的速度,经由水师秘密信道,送到了正在长江水道与清军水师周旋的郑森手中。
接到密令时,郑森正站在座舰“靖海”号的甲板上,望着江面上往来穿梭、如同跗骨之蛆的清军哨船,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凝重。展开密令细读,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陷入沉思。
“少将军,豫国公此计……是否太过行险?”身旁的心腹副将低声道,脸上难掩忧色,“绕过九江正面,深入鄱阳湖乃至饶、抚,沿途水情复杂,清军虽江南兵力薄弱,但其水师巡弋不断,一旦被发现,我军孤悬敌后,退路堪忧。”
郑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舱室,摊开精心绘制的长江中下游及鄱阳湖水道详图。作为郑芝龙之子,他自幼熟悉海事,接手信宁水师后,更是对这片水域下过苦功。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信宁军控制下的湖口上游某处隐秘河湾起始,向南,经鄱阳湖口,进入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再指向湖东南的饶州、抚州方向。
“风险确实巨大。”郑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但豫国公所言极是,若只困守湖口,与多铎拼消耗,我军必先支撑不住。唯有出奇,方能制胜。”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多铎将注意力集中于江防和我军正面,其江南州县,承平已久,武备必然松弛,且绝料不到我军敢如此深入。”
他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我仔细想过路线。大队战船目标太大,易被发现。可选数艘吃水浅、航速快的‘海沧船’或大型‘苍山船’,载五百至八百精锐步卒,多备火器、轻甲。不走主航道,趁夜色或大雾,沿江西岸浅水区或支流汉港潜行。鄱阳湖水域广阔,湖汉众多,便于隐蔽。关键有两点:一是向导,需熟悉鄱阳湖及赣东北水道的可靠之人;二是接应,登陆突袭后,如何撤离?船只必须隐藏于安全处,并能及时接应我军返回。”
副将闻言,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细节:“向导或可从往来商旅、渔民中重金招募,亦可通过陈永禄的海商关系寻找可靠之人。接应地点,需选在鄱阳湖中某处偏僻岛屿或芦苇荡深处,并留部分水手守船,约定好信号和撤回时间。”
“正是此理。”郑森点头,“此事机密万分,参与将士需反复遴选,务必忠诚敢战。所需船只、物资,需立即着手秘密准备。同时,湖口正面和鲶鱼套方向,必须加强佯动,吸引多铎注意力,掩护此次行动。”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奇袭计划,在郑森的脑海中逐渐成型。他立即召集麾下最得力的几名水师将领和陆战队军官,秘密商议,分配任务。信宁水师这部精密的机器,开始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而悄然调整齿轮。
几乎与此同时,信阳城内的改革也并非一帆风顺。李岩主笔的《安民告谕》及相关配套条陈,在推行中遇到了实实在在的阻力。
这一日,周文柏面带倦色地向朱炎汇报:“国公,黄州府来报,数县乡绅联名,以‘清丈不公,胥吏舞弊’为由,拒不认可新核田亩数,并鼓动部分佃户拒绝向‘垦荒社’借贷,阻挠流民落户。蕲水那边,王老太爷甚至派人到县学鼓动生员,非议新政‘变更祖制,有违圣贤之道’。”
朱炎平静地听着,问道:“当地官员如何处置?”
“李知县等人据理力争,反复宣导,然收效甚微。那些乡绅在当地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小,且此次似乎……背后有人串联指点,非散沙一片。”周文柏语气凝重。
朱炎冷哼一声:“串联?背后有人?查清楚是谁了吗?”
“察探司正在暗查,尚未有确凿证据,但风向似乎指向南京方面某些对我不满的官员,可能通过书信或门生故旧关系暗中怂恿。”猴子适时补充。
“果然。”朱炎并不意外。内部的反对势力,从来不会孤立存在,往往与外部环境勾连。“李先生如何看?”
侍立一旁的李岩躬身道:“国公,此乃预料中事。新政触及根本,彼等反弹不足为奇。下官以为,当坚持‘分化瓦解,拉打结合’之策。一方面,对跳得最凶、且有确凿不法证据者,如王老太爷,可命地方官收集其过往欺压乡里、偷漏税赋之实据,不必急于处置,但可放出风声,施加压力,使其知难而退。另一方面,对态度尚可、或家中有工商产业者,可让王瑾大人以采购军需、给予贸易特许等方式加以拉拢,使其感受到新政之利,与顽固者割席。”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可令《信阳新报》撰写系列文章,不直接驳斥反对者,而是多报道垦荒社安置流民、丰收在望,新式工坊产出丰盈、雇佣百姓等实例,以事实说话,引导舆论。同时,加大经世学堂在各地的招生宣讲,告诉寒门士子与良家子,信宁有他们上升之阶梯。”
朱炎赞许地点点头:“便依先生之策。文柏,你与承业、王瑾配合落实。记住,底线是政令必须推行,垦荒、清丈不能停。手段可以灵活,但原则不容退让。”
处理完内政波澜,朱炎又将目光投向了格物院。宋应星和薄珏联手推动的“标准所”与“精工坊”已初见眉目。一份关于“试制燧发手枪十支,用于将官及夜哨”的报告呈了上来,虽然距离量产燧发枪还有距离,但这已经是重要的突破。胡老汉也传来消息,在信阳城外选定了一处水流湍急的溪谷,开始筹建第一座试验性“水力鼓风冶铁坊”,若能成功,将大大提高生铁产量和质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五十三章奇锋暗藏(第2/2页)
军事上的奇锋暗藏,内政中的拉锯博弈,科技树的稳步攀升……信宁政权在朱炎的掌舵下,如同一艘航行于惊涛骇浪中的大船,尽管船身不时传来阻滞的闷响和浪涛的冲击,但航向始终坚定,且不断从各个方向汲取着前进的动力。与多铎的最终较量尚未到来,但战场的形态,正悄然发生着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深刻变化。
第三百五十四章鄱阳潜流
朔风渐紧,江雾弥漫。在湖口上游一处名为“野猪渡”的隐秘河湾里,数艘经过伪装的“海沧船”静静地泊在芦苇丛中,与枯黄的苇荡几乎融为一体。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水手和乘客都换上了与寻常渔民、商旅无异的粗布衣衫,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眼神中的精悍与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纪律性。
郑森亲自在此督阵。他面前站着精心挑选出来的五百名将士。这五百人,两百名是从各营抽调的老兵悍卒,尤其擅长山地、水网地区作战;两百名是孙崇德部中熟悉火器的精锐;还有一百名,则是郑森水师陆战队的骨干。他们将被分为五队,由郑森麾下最机警果敢的几名哨官、把总统领。
除了标配的腰刀、长矛、弓弩和部分鸟铳外,此次行动还携带了一个“秘密武器”——二十支刚刚从信阳“精工坊”送来、还带着打磨痕迹的燧发短铳,以及数箱颗粒化的定装火药。这是薄珏和宋应星在朱炎严令下,集中最好的工匠,以近乎不计成本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手搓”出来的试制品,虽然故障率可能不低,但若能成功击发,其射速和不受天气影响的优势,将在接舷或狭路遭遇时发挥奇效。
“此次南行,非为堂堂之阵,乃奇兵突袭,乱敌腹心。”郑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的目标,是鄱阳湖东南的饶州、抚州等地,焚其粮草,扰其后方,若能攻克一二城池,则更佳。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无论成功与否,必须按约定时间、地点撤回。沿途需隐匿行迹,非不得已,不可接战。若遇大队清军,则避;若遇小股,则速歼之,不留活口。都明白了吗?”
“明白!”五百人低吼回应,声虽不大,却透着钢铁般的决心。
“向导何在?”郑森问。
一名肤色黝黑、眼神精明、约莫四十岁的汉子被领到前面。此人姓吴,排行老三,人称“吴三桨”,是鄱阳湖上跑了二十多年水路的老船工,对湖中港汉、暗流、沙洲了如指掌,且因不满清军盘剥,经陈永禄船队中熟人引荐,自愿充当向导。
“吴三哥,此番有劳了。水路安全,全系于你一身。”郑森郑重道。
吴三桨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抱拳道:“将军放心,小的一定把诸位爷平安带到,再平安带回!那清狗在湖上设的卡子,小的知道好几条隐秘水道能绕过去!”
万事俱备,只待天色。郑森抬头看了看铅灰色、仿佛要压到江面的云层,又感受了一下逐渐增强的北风,下令道:“依计行事,登船!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就在这支奇兵即将潜入茫茫夜色与浩渺鄱湖的同时,九江清军大营内,多铎正听着麾下谋士和将领的汇报。他的案头同样摆放着地图,以及来自各方的情报。
“……信宁军近日于湖口方向调动频繁,夜间灯火增多,似有加固工事、增兵之象。其水师船只也在上游集结,屡有试探之举。”一名将领禀报。
多铎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却落在地图的南方:“朱炎小儿,会用兵。他正面强攻无力,便想以鲶鱼套为钉子,牵制于我。如今这正面佯动,是真欲反扑,还是另有图谋?”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江南诸府,近日可有异常?粮草转运可还顺畅?”
负责后勤的官员回道:“回大将军,饶州、抚州等地粮草征集尚算顺利,已陆续运抵九江。只是……昨日有报,鄱阳湖上有一支运粮船队遇‘水匪’袭击,损失了些许,已加派兵丁护送。”
“水匪?”多铎眉头微蹙。乱世之中,湖匪江盗从来不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传令,江南各州县,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水路。再令水师,加派哨船巡弋鄱阳湖主要航道,可疑船只,一律扣查!”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前线压力和后方的些许“匪患”相比,他的注意力仍然主要放在正面的朱炎主力身上。他绝难料到,朱炎和郑森的胆量如此之大,竟敢派出一支数百人的精兵,直插他的江南腹地。
夜色如期降临,北风呼啸。“野猪渡”的芦苇丛中,几艘海沧船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主航道,旋即借着风势和水流,向南驶去,很快便融入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鄱阳湖的浩渺烟波之下,一股足以搅动整个东线战局的潜流,已然开始涌动。而在信阳,朱炎收到了郑森“猎鹰已出”的密报,他站在大都督府的廊下,望着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几艘孤舟正驶向风暴的起点。与此同时,李岩也送来消息,在软硬兼施、分化拉拢的策略下,黄州府几个带头闹事的乡绅态度已明显软化,王老太爷也称病不出,不再公开阻挠垦荒。格物院那边,胡老汉兴奋地报告,水力鼓风炉第一次试运行,风力远超人力,炉温显著提高……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或明或暗,或急或缓。这场与时间、与对手、与旧时代的赛跑,朱炎和他的信宁政权,正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