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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后勤总司的招贤令，像一阵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整个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护国夫人，要招人了！”
“什么护国夫人，一个妖女罢了！靠着媚上得来的封号，算什么本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可是手握皇权，连龙骧卫都得听她调遣。”
“哼，就算她是天王老子，我等圣贤门徒，也绝不会去给她当走狗！大丈夫在世，当走科举正途，岂能与此等幸进之辈为伍？”
“就是！她那招贤令上写的什么？不计出身，不问过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连我朝取士的根本都不要了，这不是胡闹吗？”
“还有那什么七品俸禄，安排家小，简直是市井商贾的铜臭做派！我辈读书人，求的是为国为民，岂能为这区区阿堵物折腰！”
一时间，京城里的各大书院、茶楼、酒肆，到处都是对苏温栀和她的招贤令口诛笔伐的声音。
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一个个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和不屑，仿佛去应招，就是玷污了自己的人格。
林维德派出去张贴告示的人，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他们前脚刚把告示贴上，后脚就被人撕了。
有脾气火爆的，甚至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说他们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总司的卫兵们虽然手里有刀，但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真的砍了他们吧？
第一天下来，林维德垂头丧气地回来复命，带回来的，是一沓被撕得粉碎的告示，和一肚子的窝囊气。
“大人，这帮酸儒，简直是油盐不进！”林维德气得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咱们好心好意给他们机会，他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把咱们骂得狗血淋头！”
“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打一顿板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
苏温栀倒是显得很平静，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着林维德带回来的，那些被撕碎的告示碎片。
“意料之中。”她淡淡地说道。
“意料之中？”林维德愣住了，“大人，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不然呢？”苏温栀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崔家会眼睁睁地看着我顺顺利利地把人招到？”
“崔家？”林维德的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您的意思是，这些读书人闹事，是崔家在背后搞的鬼？”
“不完全是。”苏温栀摇了摇头，“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骄傲和固执，这是他们的天性。崔家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在背后添了一把火，将这种情绪放大，并引导到了对我们不利的方向而已。”
“他们很聪明，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利用了这些读书人爱惜羽毛的心态。谁要是敢去我们的总司应招，立刻就会被扣上趋炎附附势’、背弃圣贤的帽子，被整个读书人圈子排挤。这种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林维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只觉得跟人打仗，排兵布阵就够复杂的了。现在才知道，跟这些文人玩心眼，那才叫一个绕。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维德有些没辙了，“总不能真的一个人都招不到吧？”
“谁说我们一个人都招不到了？”苏温栀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嗯？”
“你忘了，我的招贤令上，写的是什么？”苏温栀提醒道。
林维德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不计出身，不问过往？”
“对。”苏温栀点了点头，“那些自命清高的所谓才子，我们不要也罢。我要的，是那些真正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却又不甘心就此沉沦的人。”
“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亮眼的功名，甚至可能连字都认不全。但是，他们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活下去的欲望，和改变命运的决心。”
苏温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林维德，你再派人出去。”
“还去贴告示？”
“不，这次不贴告示了。”苏温栀说道，“你去城南的贫民窟，去城西的流民营，去那些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群里。”
“你去告诉他们，我护国夫人，要招人了。不要求他们识文断字，只要他们手脚健全，能吃苦耐劳，肯学肯干，我这里，就管他们一日三餐，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另外，你再去一趟大理寺的天牢。”
“去天牢干什么？”林维德更糊涂了。
“去捞人。”苏温栀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把那些因为犯了些小错，比如偷了几个馒头，或者冲撞了某个小官，就被关进去的囚犯，都给我提出来。”
“告诉他们，我可以免了他们的罪，但他们必须为我总司效力三年。三年之后，他们就是自由身，是去是留，全凭自愿。”
林维德彻底被苏温栀的想法给震惊了。
招流民？
捞囚犯？
这……这哪是招人？这分明是收破烂啊！
“大人，三思啊！”林维德急了，“这些人，都是些地痞流氓，偷鸡摸狗之辈，他们……他们能干什么？招进来，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添乱？”苏温栀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林维德，我问你，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维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以前是海寇……”
“那破浪营的那些兄弟呢？”
“他们……他们也大多是……”
“你看，你们以前，不也是别人眼中的‘地痞流氓’，‘偷鸡摸狗之辈’吗？”苏温栀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可是现在，你们是保家卫国，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为什么？”
“因为……因为有大人您……”林维德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不是因为我。”苏温栀摇了摇头，“是因为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做人，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我相信，那些流民和囚犯里，也有很多人，他们缺的，也只是一个机会。”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里面肯定会有一些顽劣之徒，害群之马。所以，我需要你。”
“我？”
“对，你。”苏温栀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给我训练出来。用你训练破浪营的方法，把他们身上的匪气，懒气，都给我磨掉！把他们给我练成一支，听指挥，守纪律的队伍！”
“这……”林维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大人这是要……再造一个“破浪营”啊！
“怎么？没信心？”苏温栀挑了挑眉。
“有！”林维德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这一次，他的背影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苏温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万事开头难。
崔家想用舆论和规矩来困住她，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们不是不来吗？
没关系。
你们眼中的垃圾，在我这里，或许就是宝贝。
我就不信，用一群你们看不起的人，做不成你们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