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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百口莫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长堤上，仿佛被人骤然掐住了脖子，连夜风吹过灯笼的哗哗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双手叉腰教训沈知糯的李蓉蓉，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苏南枝脸上得意的笑容也凝固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十步开外的百姓们更是瞬间竖起了耳朵，一个个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嚯！
苏公子？苏夫人？
这新来的年轻公子，管地上跪着的那位苦命的“寡妇”叫什么玩意儿？
谢清瑶原本只是过来找沈知糯说话的，冷不丁听见许惊蛰冒出这么一句，整个人先是一怔。
紧接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死死盯着许惊蛰，连声音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带着几分颤音：
“许大人，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跪在地上犹自垂泪的虞荷，“您方才唤她什么？”
“这位娘子，是苏夫人？！”
这一下，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许惊蛰的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苏予白袖中的双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如遭雷击，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许惊蛰！
半月前他和虞荷回京，途经唐县地界时，倒霉的遇上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
马车和身上所有的银钱被洗劫一空，他为了护住虞荷，后背挨了一记闷棍，当场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唐县的官驿里了。
救下他们的人正是眼前这位许惊蛰，许大人。
在驿站里养伤时，他和虞荷自然是同住一屋，随行的小厮也是口口声声唤他们公子和夫人。
他那时怕暴露自己睿王府世子的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只对许惊蛰谎称自己姓苏，是京城普通富户人家的公子，趁着闲暇带新婚妻子外出游玩。
可许惊蛰不是唐县的父母官吗？！
外放的官员无诏不得入京，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的长堤上？！
一瞬间，苏予白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浸透了中衣，连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都顾不上疼了。
眼下这局势，根本容不得他再去细想许惊蛰为什么会在京城。
要是被许惊蛰一嗓子捅破，坐实了他们月前就以夫妻名义同居同宿，那他今天这脸可就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绝对不能让他把实话说出来！
苏予白拼命地朝他眨巴着眼睛使眼色。
跪在地上的虞荷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抬着头看向许惊蛰时眼神慌得不行，里面满是哀求。
一起住在唐县驿站的那两日，这位许大人对他们真的很照顾。
她受了惊吓胎相浮动，许大人不仅自掏腰包请大夫为她安胎抓药，还宽慰她放宽心神。
甚至在得知他们要回京城后，明明自己身为小官清贫得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代步的马车让给了他们。
临走前，还塞给他们一袋碎银子做盘缠。
许大人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定能看懂他们的难处，帮他们遮掩过去的！
接收到苏予白和虞荷拼命递过来的求救目光，许惊蛰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容。
他含笑的眸子看着二人，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许惊蛰这个点头，苏予白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虞荷也是浑身一软，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可下一刻，许惊蛰就把唐县同住的那两日掰开了揉碎了讲。
说到最后，还特意补了一句：“苏公子与尊夫人当真是伉俪情深。”
他拱了拱手，眸子里依旧带着温暖又真诚的笑意。
苏予白：？？？
虞荷：？？？
不是，大哥！我们给你使眼色，是让你别承认我们是夫妻啊！
谁让你把我们在驿站里喂药、同床共枕、聊到半夜长子该怎么教养的事全说出来的？！
苏予白一口老血猛地涌上喉头，差点没当场仰面喷出来。
“噗——哈哈哈哈！”
连翘毫无形象地爆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指着苏予白那张猪头脸，嗓门洪亮地嚷嚷道：
“哎哟喂！笑死我了！”
“苏世子！敢情您不仅把我们家小姐当傻子糊弄，您还把全京城的百姓都当成没脑子的傻子耍啊！”
“合着那个下落不明的倒霉好友，就是世子爷您自己啊！”
连翘这几声大笑，直接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刚才还帮着苏予白说话、指责沈知糯不够贤良大度的那几个男人，此刻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亏他们刚才还真信了苏予白的鬼话，觉得世子爷是个仗义疏财、照拂友人妻儿的大善人！
被当猴耍了的愤怒瞬间转化成了最辛辣的嘲讽。
前排那个一直没走远、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的大叔，直接把嘴里的瓜子壳“呸”的一声狠狠吐在地上。
他双手往胸前一抱，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苏予白，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讥讽道：
“啧啧啧！”
“要不说人家是高门大户的世子爷呢，这玩得就是花啊！”
“明明是自己养在外头的外室，偏偏要编成什么好友之妻！”
“世子爷，小的斗胆问一句，您平时跟这位娘子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玩得这么刺激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男人们心照不宣地吹起了流氓哨。
磕瓜子大叔见有人捧场，越发来劲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戏谑地落在地上的虞荷身上，挤眉弄眼地怪腔怪调道：
“苏夫人是吧？”
“刚才看您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您是个守贞的烈女呢！”
“来跟大伙儿说说呗，您平时跟世子爷在被窝里滚作一团的时候，是不是也一边喘着气，一边欲拒还迎地叫着——‘哎呀世子爷不可以，奴家夫君会发现的呀’！”
这话实在是粗俗露骨到了极点，偏偏又精准地戳中了方才两人一唱一和演戏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