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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许大茂和钟国胜再聚(第1/2页)
第二天上午,许大茂带着周咏梅和两个孩子去了九十五号大院。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胡同里有人端着盆去接水,有人蹲在墙根底下生炉子,煤烟味混着油条摊上的油气在巷子里散开。
许大茂牵着安安走在前面,周咏梅抱着乐乐跟在旁边。
许大茂走的那条路是从朝阳门到南锣鼓巷的老路线。
领着周咏梅和安安拐过那条熟悉的巷口,走到了九十五号大院所在的那条胡同。胡同不宽,两边是灰砖墙,墙根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平板车。
许大茂走到九十五号院门口,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把。
院子跟许大茂记忆中差不多,又差了很多。
枣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枣子,还没有熟,一粒一粒地坠在叶间。
树底下多了一只水缸,缸沿上搭着一块木板和一把水瓢。
西厢房门口晾着一件蓝布褂子,被风吹得轻轻摆着。
东厢房那边堆着几摞煤球,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的地面还是青砖铺的,但砖缝里长出了不少青苔和细草,像是很久没有人特意打扫过了。
许大茂在院子里站定,看了一圈。
安安已经松开许大茂的手跑到枣树底下仰着头看那些青枣,问:“爸爸,这个能吃吗?”
许大茂说:“还没熟,等红了才能吃。”
安安又问:“那什么时候红?”
许大茂说:“再过两个月。”
安安点了点头,蹲下来捡地上的落叶。
周咏梅把乐乐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乐乐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走到西厢房门口伸手去够那件晾着的蓝布褂子,被周咏梅拉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咏梅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目光在中院正房和西厢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朝许大茂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问许大茂“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只是看了一圈,然后站在枣树底下等。
一个邻居从西厢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韭菜。
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生人,愣了一下,又看见枣树底下的安安和煤棚边上的乐乐,把韭菜放回盆里,走出来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许大茂说:“找钟国胜,我以前住这儿。”
那女人看了许大茂两眼,像是想从许大茂脸上认出什么来,看了一会儿没认出来,点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许大茂站在院子里,听见西厢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均匀而密实。
这时候正房有人走出来。
钟国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刚进屋拿东西准备出门。
看见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目光从许大茂脸上移到周咏梅身上,又移到枣树底下的安安和乐乐身上,最后回到许大茂脸上。
钟国胜站在门口没有动,手里那份文件被卷成了一个筒,手指搭在卷口上没有松开。
许大茂站在院子里,跟钟国胜对望了一下。
看见钟国胜比十年前沉稳了许多,钟国胜的脸比年轻的时候宽了一些,颧骨比以前高,眼窝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目光落在一个地方就停在那里,不急着移开。
钟国胜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腰板挺着,跟以前在轧钢厂保卫处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一个样子。
许大茂张了张嘴,叫了一声:“钟队长。”
钟国胜站在门口,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门边的窗台上,走下台阶,走到许大茂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院子里有风吹过,把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安安从枣树底下跑过来,站在许大茂腿边仰着头看这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手里还拿着一片枣树叶子。
钟国胜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安安没有躲,仰着头看着钟国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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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胜收回手,看着许大茂说了一句:“回来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嗓子有些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隔着一层。
站在院子里,看着钟国胜的脸,想起昨天许富贵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逢年过节提东西来,修院墙、换煤棚的顶子,许母生病的时候送医院陪了大半夜。
许大茂把目光从钟国胜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安安,说了一句:“安安,叫叔叔。”
安安仰着头,看着钟国胜,小声叫了一句:“叔叔。”
钟国胜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枣树底下的周咏梅和她怀里的乐乐,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许大茂脸上。
“进去坐。”钟国胜说。
侧过身,朝正房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许大茂领着周咏梅和两个孩子跟着他走进了正房。
安安跑到桌边爬上椅子坐着,乐乐被周咏梅放在地上,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蹲在钟国胜办公桌的桌腿旁边不动了,伸手去够桌子底下的一个铁皮盒子。
钟国胜走到灶台边,拿起暖水瓶往两只搪瓷缸子里续了热水,端过来一杯放在许大茂面前,一杯放在周咏梅那边。
钟国胜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来,把那份卷着的文件展开看了一眼,又放在桌角,像是已经从出门的状态里收了回来。
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周咏梅身上,在安安和乐乐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回到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从嗓子里滑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味道,把缸子放回桌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钟国胜。
许大茂想说一句“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爸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轻了。
许大茂把那句话咽回去,开口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昨天到的,去了朝阳门那边。”
钟国胜点了一下头。
许大茂:“我爹跟我说了,这些年你常去看他们。”
钟国胜没有接许大茂这句话,也没有说“应该的”或者“小事”之类客套的话。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许大茂的脸,像是在等许大茂把想说的话说完。
许大茂坐在对面,把钟国胜这个反应收进了眼里。
想起以前在轧钢厂的时候,钟国胜就是这样,不抢话,不表态,也不急着让人把话说完,就坐在那里,让人自己决定要说到哪一步。
那时候许大茂觉得钟国胜这个人太闷,不会来事儿,在厂里混不开。
后来才知道,钟国胜不是混不开,是不想混。
钟国胜把所有的心思都收在肚子里,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不该沾的事一件不碰,那张脸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谁都多。
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又抬起头来。
没有再说那些感谢的话。他换了一个话题:“四九城这些年变了不少,来的时候路过南边那条街,副食店换了招牌,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底下的豆汁摊没了。”
钟国胜顺着他说:“这几年拆了不少老街,也盖了些新楼,轧钢厂那边扩建了一排车间,原来的东门挪到北边去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
周咏梅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给乐乐擦了擦嘴角,又把安安跪在椅子上的姿势扶正了一些,让她坐好。
安安安静了一会儿,又趴到桌沿上看钟国胜桌角那摞文件,伸手指着文件封面上的一行字问许大茂:“爸爸这是什么字?”
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说:“保卫处。”
安安又问:“保卫处是什么?”
许大茂说:“是管厂里安全的地方。”
安安哦了一声,缩回去坐好了。
钟国胜看了安安一眼,又看了周咏梅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许大茂脸上。问了一句:“在港岛那边做什么?”
“拍电影,”许大茂说,“做导演。”
钟国胜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拍了什么片子、在哪家公司、做得怎么样,说了一句:“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