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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轻轻拍在摊子干净的案板一角，“阿婆，您今天这摊饼，我全要了，算我支持您生意。这钱您先拿着，饼我慢慢拿。您就放心把知道的告诉我，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这一下，王阿婆彻底被唬住了。又是“上面工作”，又是“治安”，还掏出十块钱，这差不多是她好半个月的收入了，看起来阵仗不小。
她连忙摆手，脸上有些惶恐，又有些受宠若惊：“哎哟！阿辰……！这可使不得！配合工作是我应该的，哪能收你这么多钱！再说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饼啊，我这摊子一天都卖不完这些……”
“阿婆，您别推辞，该付的钱一定要付。饼您照常卖，剩下的给我装起来，我带走给滩涂上干活的兄弟们当干粮。”周辰语气温和但坚持，顺手又把钱往阿婆那边推了推，“您就告诉我，那个生面孔的小伙子，具体什么样？”
王阿婆看看钱，又看看周辰“严肃”的表情，终于不再坚持，快速将钱收进围裙口袋，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同时也打开了话匣子：
“行！同志你问，我知道的肯定都说！”她凑近周辰，也压低了声音，回忆着说道，“那个小伙子啊，大概……二十七八？三十出头？具体说不好，反正比你大点。
个头挺高，比你大概高半个头？看着挺壮实，不是瘦杆子。皮肤有点黑，像是常在外面跑的。眉毛特别浓，像两把刷子，眼睛……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点凶，不怎么爱笑。”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是一星期前，突然来我这儿买饼的。后来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早上，有时候下午。每次都只要两个光饼，不多买。给钱倒是爽快，但从不搭话，我问他要不要豆浆，他也只是摇头。穿的衣服……普普通通，就是市面上常见的褂子裤子，不算新，但也不破旧。。”
“他一般从哪个方向来？买了饼又往哪儿走？”周辰追问细节。
“这个……没太注意。好像是从车站那边过来的？买了饼就往码头方向走了？我也不能确定，镇上小路多。”王阿婆努力回忆着。
“谢谢您阿婆！这些信息太重要了！”周辰真诚地道谢，心中已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高大、黝黑、浓眉、眼神凶、有外地口音、独来独往、在镇上出现约一周……这些特征，与“赵雷”这个名字，以及潜在的复仇者形象，隐隐重合。
他让王阿婆继续烤饼，自己则站在摊边，一边等，一边飞快地思索。接下来，要去验证其他兄弟的打听结果，如果信息能对上……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周辰家的小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周辰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手里夹着烟，却没怎么抽，任由烟雾袅袅升起，目光沉静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他在等胖子和瘦猴他们回来汇总消息。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声。胖子、瘦猴和阿平前后脚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但眼神里闪烁着调查后的兴奋或疑虑。
“阿辰，”瘦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磨上，摘下帽子扇着风，先开了口，“我那边问了几个早点铺和杂货店，都说最近没怎么注意特别生的面孔，要么就是来来去去的散客，记不住。没啥有用的。”
胖子紧接着说：“我问了码头边上两家面馆和卖鱼丸的摊子。有个卖鱼丸的老李头说，大概十天前开始，确实有个生面孔的小伙子，隔两天就去他那儿吃碗鱼丸面，话不多，总是坐在角落里，吃完就走。样子嘛，老李头说个头不矮，挺壮实，眉毛很浓，看着有点凶相。口音不是本地的，有点像北边来的，但又不完全像，他也说不准。”
一直沉默寡言的阿平这时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问了车站旁边那个长期出租床位的‘四海旅社’老板娘。她说大概八九天前，是有个外地小伙子来住店，说要住一阵子，一次性付了半个月的房钱。人看起来三十上下，高高壮壮，皮肤黑，眉毛特别浓。平时白天很少见人，晚上回来也晚，不爱跟人搭话。老板娘还嘀咕，说这人有点怪，神神秘秘的。”
周辰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抬起头，目光从三个兄弟脸上扫过，声音低沉而笃定：“看来，咱们的猜测没错。这个赵雷，十有八九，现在就藏在咱们镇上。”
胖子也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咂咂嘴，带着几分烦躁和狠厉说道：“那接下来咋整，阿辰？知道了人在哪儿，难不成咱们就直接冲过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然后扔海里去喂鱼？省得他再搞七搞八！”
“胡闹！”周辰立刻沉声喝止，眉头紧锁，“胖子，你这说的什么话？现在是新社会，凡事都得讲法律，依法办事！咱们要是私自动手打人，那是故意伤害，是犯法！他反过来告咱们一状，咱们有理也变没理，还得进去蹲班房！为了这么个货色，把自己大好前程搭进去，值当吗？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旧社会黑帮火并、沉塘喂鱼那一套？咱们是正经搞养殖的农民，不是土匪！”
胖子被周辰训得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把刚抽两口的烟也扔地上踩灭了：“我就……就是嘴上痛快痛快，过过嘴瘾！辰哥你别当真，咱们哪能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我就是一想到这孙子躲在暗处使坏，心里这口气憋得难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平，这时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思路却异常清晰：“辰哥说得对，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赵雷先动手害咱们，那是他违法。咱们只要抓住他下次再使坏的证据，人赃并获，然后直接报告给边防派出所，让公安来依法处理他。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让他去牢房里反省，这才是正道。”
“对！听听！这才叫有脑子！”周辰赞许地看了阿平一眼，转头对着胖子和瘦猴说道，“你们俩平常就知道斗嘴扯皮，多跟阿平学学，遇事多动动脑子！阿平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法律的武器。”
瘦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阿平这主意是好，可……咱们怎么抓他证据啊？总不能还去找刘旺财那个二流子做人证吧？那家伙满嘴跑火车，今天说了明天就能反悔，万一他到时候反咬一口，说是咱们逼他诬陷赵雷，那咱们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辰摇摇头：“刘旺财不行，这人靠不住。咱们要抓，就得抓实实在在的物证，或者当场抓住他正在干坏事。”
“物证？当场抓住？”胖子和瘦猴异口同声，脸上都写着“这太难了”。
周辰摸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眼神深邃，缓缓分析道：“上次他指使刘旺财带人抢滩涂，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现在再去查，很难找到直接指向他的铁证。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等他下次再出手。咱们提前布好局，守株待兔，抓他个现行！”
“还要等他下次出手啊？”瘦猴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咱们岂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胆？万一他没忍住，下次直接下毒或者搞更大的破坏，咱们没防住，损失可就大了！”
“放心吧，没那么容易。”周辰语气沉稳，透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经过上次一闹，咱们已经加强了防备，日夜有人巡守，栅栏也加固了。他只要不傻，就知道硬来风险太大。而且，他刚动过一次手，为了避风头，近期肯定会收敛，暗中观察。咱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滩涂守得铁桶一般，让他无机可乘。同时，在镇上也要悄悄留意他的动向。”
胖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那行，就按阿辰说的办。那咱们今天还有别的事吗？没啥要紧事的话，我得早点回去，家里那小子这两天有点闹肚子，我得回去看看。”
“没了，今天就到这。”周辰摆摆手，“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家吧。滩涂那边值夜的人手排班，小张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照常轮值就行。都散了，回家陪老婆孩子。”
“得嘞！那我们先撤了！”
“辰哥，有事招呼！”
胖子和瘦猴相继起身，阿平也默默站起来，三人跟周辰打了招呼，便各自回家去了。
小院恢复了宁静。周辰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色渐暗，才起身进屋。
晚饭是简单的稀饭、馒头和一碟自家腌的咸菜、一盘炒青菜。周辰帮着苏桃桃把饭菜摆上桌，两人坐下吃饭。周辰扒拉了几口饭，觉得还是应该跟媳妇儿通个气，便放下筷子，把这两天调查的进展和赵雷可能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桃桃听完，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满是担忧：“天爷！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还有这么坏心肠的人！这个赵雷……他到底为啥要这么针对你？你们之前有过节吗？”
周辰摇摇头，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具体为啥，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跟几年前死的那个陈兴虎，关系肯定不一般。不是血亲，就是过命的交情。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
“那你……那你可千万要小心啊！”苏桃桃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知道周辰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绝不会因为对方危险就退缩。她没再多劝，只是反复叮嘱，“凡事多想想我和孩子，千万别冲动，别硬来。”
周辰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放柔了声音安慰道：“放心吧，桃桃。你男人没那么傻。现在是法治社会，对付这种人，得用脑子，用法律。我心里有数，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咱们现在啊，就稳坐钓鱼台，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就行。”
“反正……你心里有杆秤就好。我和你，还有孩子，都指望你呢。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苏桃桃叹了口气，重新端起碗，却没多少胃口。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天听村里大喇叭广播，说预报，过些天可能又有台风要来了，风力还不小。你那边滩涂……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周辰神色一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台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样，从明天开始，我就搬到滩涂那边的木屋去住，守着点。家里……就辛苦你了。”
苏桃桃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点头应下：“行，你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滩涂是你的心血，也是咱们家的指望，千万不能有闪失。”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唉，对了，你这次过去，把家里那杆老土铳带上吧。虽然估计用不上，但放在身边，好歹是个防身的家伙什，我……我心里也踏实点。”
周辰知道她是担心赵雷狗急跳墙，去滩涂找他麻烦。他想了想，没有拒绝：“行，我把枪带上。不过你在家也要锁好门窗，多注意。”
“我没事，家里不是还有小白它们嘛！”苏桃桃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白！”
“汪汪汪！”一阵响亮而中气十足的狗吠声立刻从院子里传来，带着护卫领地的警觉。
如今的小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茸茸的小奶狗。它成了一条威风凛凛、肩高体壮的本土犬，毛色油亮，眼神锐利，是条看家护院的好手。
多亏了叶华带来的狗，生下来的狗都挺好的，周辰家和他哥周雄家现在，院子里常年有好几条狗，白天散养在附近，晚上聚在院里，寻常陌生人根本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