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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民愤(第1/2页)
妇人们聚在巷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听见孩童传唱的童谣,也跟着议论起来。
“你们听听,这童谣唱的半点不假,我们蓟州人,当真成了天大的冤大头。”一名中年妇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满是委屈,“打仗时,我们家家户户捐粮捐钱,家里的男人儿子说征兵就征兵,到头来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另一名白发老妇叹了口气,“前年我家老头子为了支援边关粮草,寒冬腊月进山砍柴换粮,不慎摔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现在还卧病在床,日子过得紧巴巴。”
“关外好啊,有了朝廷源源不断的饷银粮草,粮仓满满,当兵的领赏,当官的升职,可我们最后依旧挨饿受冻,受苦受累,这世道何其不公。”
人群中一名性子泼辣的妇人,语气尖锐,“说到底,都是陈巡抚太过霸道自私,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们蓟州百姓。”
“他一心只想把所有钱粮饷银尽数送往关外,为自己铺路升官,为了一己私利,全然不顾我们蓟州百姓的死活。”
这话得到了所有妇人的认同,一时间不少人附和。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当官的只顾自己前程,哪管百姓死活。”
“我们不能就这么白白吃亏,血汗不能白流,性命不能白丢。”
“朝廷的饷银本就该分我们一份,官府不给说法,我们就自己去讨说法。”
民心沸腾,怨气失控。
越来越多的市井百姓农户苦力自发聚集起来,成群结队朝着蓟州官府衙门走去。
数百名百姓聚集在衙门外的空地上,呼声震天。
“还我蓟州公道,”
“饷银留蓟州,抚恤苦百姓,”
“陈巡抚体恤边关,也该体恤关内。”
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彻整条街道,声势浩大。
宁远。
陈知焕从驿站一路狂奔,疾行赶来衙署。
陈知焕猛地推开大堂木门,大步闯入,顾不上行礼,语气急促地高声禀报:“大人,出大事了。”
陈知焕快步走到案前,双手捧着一封加急密信,递到陈冬生手中,“这是蓟州连夜送来的急信,蓟州城谣言四起,童谣遍地,百姓聚集衙门外闹事,声讨官府不公,执意要截留户部拨付的边关饷银。”
陈冬生飞快拆开信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一旁的陈信河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大人。”
陈冬生抬眸,目光望向蓟州的方向,“我早料到蓟州那边会出幺蛾子。”
只是没想到是这一招。
“可我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漏了一点,我以为对方只会在官场上暗中使绊,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手段竟然如此阴损刁钻。”
“他们不碰官场规矩,偏偏避开所有明面博弈,转头去煽动无知百姓,利用民心造势,裹挟民意施压官府。”
说到这里,陈冬生语气愈发冰冷,“这一招,极其阴毒,却最为有效。”
官场争斗,有规矩可循,有章法可依,你来我往,明暗博弈,皆在可控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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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牵扯到百姓民心,事情就彻底变了性质。
一旦民怨沸腾,群情激愤,根本无法轻易收场。
对方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刻意避开官场交锋,转而搅动民间舆论。
陈信河闻言,满脸忧心忡忡,急切地追问:“大人,那我们咋办,难不成真要顺着蓟州百姓的意思,把到手的饷银拱手让出一部分给蓟州?”
不等陈冬生开口,陈信河已经劝了,“大人,万万不可,这笔边关专项饷银,要分三年分批到位。”
“而且银两从户部发出,一路转运各州府层层经手,沿产生折耗损耗都无法避免。”
“层层折算下来,咱们本来就没有多余的,再强行分出一部分饷银留给蓟州,那我们边关经费,必然会出现大缺口。”
说到这里,陈信河神色愈发凝重,“大人,拖欠军饷乃是军中大忌,一旦军心浮动将士怨声载道,必然会有人趁机煽动作乱暗中挑事,到时候极有可能演变成大规模兵变。”
“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冬生点头,声音低沉沙哑,“你说得没错,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对方这一步棋,不留半点退路。
陈知焕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偏着脑袋,说:“大人,他们用舆论,咱们也用舆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难道不行吗?”
陈冬生和陈信河齐齐看向他。
陈知焕摸了摸鼻子,“官场上的事我也不懂,乱说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陈冬生眼睛一亮,“知焕叔,你这法子好啊,你咋想到的?”
“这不难想,以前村里,跟别的村子争水的时候,都是你骂我我骂你,比谁骂的更难听,吵得厉害了,那些不好听得话反而变成了假的。”
陈信河来了兴趣,“知焕叔,你快细说说。”
“就比如啊,他们骂我们陈家村霸道,专门欺负人,苛待儿媳妇,谁要是把闺女嫁过来,准保被婆家磋磨死,这一招狠啊,想断了咱们村后生的姻缘。”
“我们哪能干等着,把他们干的龌龊事也抖出来,说他们也苛待儿媳妇,还偷鸡摸狗,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嘿嘿嘿,传开了,到时候说媳妇的时候,就知道是别的村造谣咱们,就跟没这事一样。”
陈冬生总结:“就是吵架吵出个真假难辨,这样真的也就变成假的了,知焕叔,是这个意思吗?”
“对对对,还是你脑子好使,会读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陈冬生想了想,“这法子好,只是要怎么骂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蓟州那边既然能编出童谣煽动百姓,肯定还有后手,我们只有一次反击的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大人那您好好想,我在驿站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了。”
陈冬生挥了挥手,“知焕叔,慢走,路上小心点。”
等人一走,陈冬生吩咐:“信河,你盯着点,这种时候,宁远这边绝对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