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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
陆离往前踏出一步,伸出右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截新生成的刀铎伞柄!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伞柄猛撞过来。
陆离的掌心被震得生疼,虎口处的皮肉直接承受不住这股锋锐之气,“嗤”地一下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瞬间就被伞柄上的兽首吸了个干干净净。
吸了血的睚眦伞更加狂暴,疯狂扭动,带着陆离的整条右臂都在跟着颤抖,脚下的黑石地面寸寸龟裂。
陆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这把拼命挣扎的黑伞,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体内的灰气混合着半仙的恐怖神魂之力,顺着掌心蛮横无比地灌进伞身!
“一个龙子残躯,还想在我这个半仙面前翻天?”
陆离五指收拢,指节捏得发白,硬生生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凶煞给一寸寸按了回去!
大傩面具的杀仙之气在背后一闪而逝。
伞里头原本正在撒泼打滚的龙子煞气,感受到这股熟悉又恐怖的威压,动作顿时一僵,老老实实地缩回了伞骨深处。
只剩下那龙爪刀铎还在负隅顽抗。
“老实点!”
陆离冷冷吐出三个字,手腕猛地一翻,将整把黑伞重重顿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地面直接被砸出个半米深的小坑,碎石乱飞。
黑伞在坑里剧烈抖动了两下,伞面上的红光急促地闪了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在陆离那只纹丝不动的手掌下,这股红光终究还是不甘心地缩了回去,彻底黯淡下来。
狂风止歇,异象全消。
手里头的凶兵,又变回了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破旧的黑伞。
只是拿在手里,这分量比以前重了何止十倍。
要是随手丢在地上,估计能把普通人家的地板直接砸穿。
“这就对了,一把伞就该有一把伞的觉悟,天天想着砍人算怎么回事。”
陆离满意地松开手,甩了甩虎口上的血珠。
腰间的月葫芦飘出一缕药气,绕着他的右手转了两圈,虎口处那道狰狞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道疤都没留下。
压服了这把升级版的凶器,陆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打完了架,捡完了装备,接下来该给这片滩涂收个尾了。
虽然大头的煞气和怨兵都被解决了,但这狼鼓滩毕竟做了几百上千年的古战场,泥土里早就浸透了死人血。
地底下还残留着不少连岁鼠都嫌塞牙缝、没消化干净的细碎怨念。
要是不彻底清理干净,保不齐过个十来年,又会滋生出什么孤魂野鬼来害人。
售后工作得做全套。
陆离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准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古战场。
心念微动间,他掌心处那个淡金色的“卍”字印记骤然亮起。
没有那种金碧辉煌、刺人眼球的宝光,流淌出来的是一股温润厚重,带着大慈悲金色佛光。
“嗡——”
一声低沉的梵唱在夜空中回荡。
佛光在半空中迅速汇聚,化作一尊巨大的黄泥佛虚影。
这大佛不似庙里供奉的金身那般华丽,通体就是用最普通的黄泥巴捏出来的,表面甚至还能看到粗糙的泥纹和裂痕。
大佛低眉垂目,神情悲悯,里头隐隐还能看到三尊小佛的轮廓在流转。
随着陆离手掌轻轻往下一按。
那尊庞大的黄泥佛虚影,缓缓朝着整片狼鼓滩压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飞沙走石的动静。
黄泥佛落入地面,直接化作了漫天温暖的黄色光雨,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寸黑石,钻进每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嗤嗤……”
泥土深处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消融声。
那些残留的细碎怨念不甘的执念,还有没散尽的血腥气,在这股最朴素、最厚重的黄泥佛光抚平下,彻底烟消云散。
林念安的那一缕绿色鬼气紧随其后,在滩涂表面扫过。
原本漆黑发臭、寸草不生的死地泥土,颜色渐渐变浅,重新恢复了正常土地该有的生机。
被岁鼠啃得七零八落的地脉,也在佛光的重压下被重新封死,塌陷的地方缓缓合拢,阴阳彻底归位。
做完这一切,陆离收回手,掌心的“卍”字印记悄然隐去。
他闭上眼,将半仙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铺开,仔仔细细地扫过方圆十里的整片滩地。
夜风吹过,很干净,再也没有那种刺骨的阴冷和铁锈味。
脚下的泥土也很干净,松软平和。
这片曾经被视为绝地的狼鼓滩,再也没有半点鬼气和煞气的残留,连半只孤魂野鬼都找不到了。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荒滩。
再过个一两年,说不定还能长出几茬野草来。
彻底平账。
陆离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把插在坑里的睚眦伞拔出来,重新背回身后。
就在黑伞贴上后背的刹那。
伞柄末端那截新加上的睚眦刀铎,忽然跳动了一下。
“嗯?”
陆离动作一顿。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牵引感,顺着伞柄传到了陆离的感知里。
这感觉很奇妙,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渴望与急切。
方向直指西方。
那是断肢在渴望它的本体,也是远在不知多少里外的本体,在冥冥之中呼唤这截遗落的骨血!
陆离停下刚要迈出的步子,侧过头,朝西边的夜空望了一眼。
天西省很大,西边更是群山连绵,荒无人烟的地方多得是。
之前他还在纳闷,这龙二子的断臂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现在看来,那位好杀的龙二子恐怕还没死透。
或者说,祂正躺在西边的某个地方,苟延残喘,等着把散落的肢体收回去,好重新活过来。
“有意思。”
陆离伸手摸了摸后背上微微发热的刀铎,心里头盘算开了。
这截断爪虽然被他炼成了伞柄,但里头的煞气实在太重,就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留着虽然好用,可万一哪天碰上硬茬子,这伞突然反水咬自己一口,那乐子可就大了。
更何况,因果这东西最讲究有借有还。
“既然你的大哥帮了我不少……你这二弟的事情,我顺手做了吧。”
陆离拍了拍背后的黑伞,把里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悸动重新按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在夜风里一甩袖子,迈步走进了西边的黑暗之中。
下一个去处不用起卦算了。
顺着这刀铎指的路走,去会会那位传说中的龙二子。
把这截断臂,连本带利地“还”给祂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