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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虽然陆离的半仙之体不知疲倦，但现在的口腹之欲也生了出来。
陆离轻车熟路地在街角，找到了一家亮着招牌的雪人奶茶店。
“一杯柠檬水，加倍糖，再加两份椰果。”陆离敲了敲柜台。
店员小妹抬头看了他一眼，被这张帅脸晃得愣了一下，随后赶忙低头操作：“好、好的帅哥！不过柠檬水加双倍糖会很甜腻哦？”
“没事，我就喜欢甜的。”
陆离扫码付了钱，拿着那杯甜得发齁的冰水，吸了一大口。
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在荒山野岭里吸进肺里的那点土腥味冲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甜的味道啊……下次试试酸的吧。”
他叼着吸管，慢悠悠地在古镇的石板街上闲逛，顺便听听周围游客的闲聊，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西边关于“龙”或者古怪庙宇的传闻。
走到一家烤肉店门口的露天小广场时，陆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广场边上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牧马人越野车，车顶上绑着备胎和行李架，一看就是跑长途自驾游的。
车旁边围着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看年纪也就二十四五岁，正围着一张小折叠桌吃烤串喝啤酒，有说有笑。
引起陆离注意的，不是他们那辆挺拉风的越野车，也不是他们桌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肉。
而是这四个人头顶上冒出来的气。
在陆离的灰眼视野里，这四个年轻人的天灵盖上，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一股黑红色死气！
那死气已经在他们头顶盘旋凝结，隐隐约约化作了四根虚幻的麻绳，死死套在他们的脖子上。
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的印堂处都黑得发紫，眉心更是有一道极其明显的血光横穿而过。
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横死之相！
而且看这死气的浓郁程度，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车祸或者突发疾病，分明是已经被某个极其凶残的邪祟给提前打上了标记，买好了单程票，就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去开席了。
可偏偏这四个当事人毫无察觉，正聊得热火朝天。
那个戴着防风镜、留着寸头的男生举起啤酒罐，狠狠灌了一大口，哈哈大笑道。
“痛快！总算把年假给休出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半年在公司天天加班画图，人都快疯了，这次出来自驾，不玩够半个月我绝对不回去！”
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穿冲锋衣的女生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得了吧陈立，就属你最难约！我和莉莉早就请好假了，要不是唐墨硬把你从工位上拽出来，你现在还在改方案呢！”
被叫做莉莉的微卷发女生正拿着手机自拍，闻言也凑过来，满脸兴奋。
“就是就是！大学毕业三年了，咱们寝室联谊群喊了八百次聚会，每次都凑不齐人。这次能一起跑天西来自驾游，简直是奇迹！来，大家看镜头，笑一个，我发个朋友圈！”
四人凑在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青春洋溢。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唐墨推了推眼镜，咽下嘴里的烤肉，翻开手里的旅游攻略地图：“古镇咱们今天也逛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出发去哪儿？
按照原计划，是去北边的雪山看日照金山吗？”
“不去雪山了！”
卷发女生莉莉放下手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今天下午在镇子里买披肩的时候，听当地的一个老奶奶说，从这儿往西边开两百公里，在无人区的深山里，藏着一座特别灵验的古庙！”
“古庙？攻略上没写啊。”唐墨愣了一下。
“哎呀，攻略上写的都是商业化景点，没意思！”莉莉满脸向往地比划着，“那个老奶奶说，那座庙叫‘金身护法庙’，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路。
听说那座庙特别豪横，里头的大殿全是用纯黄金打造的！
连房梁和柱子都包着金皮，太阳一照，隔着几座山都能看到金光呢！”
“真的假的？纯黄金打造的宫殿？”寸头男陈立来了精神，“在这深山老林里？不怕被人撬走啊？”
“说是里头供奉的神仙特别凶，以前有盗墓贼想去偷金子，结果全死在半路上了，所以没人敢打主意。但是只要咱们心诚，去上柱香，求财求平安特别灵！”
莉莉摇着马尾辫女生的胳膊，“走嘛走嘛，我们明天去看看好不好？要是真能拍到黄金宫殿，我发到网上肯定能火，绝对是大爆款！”
寸头男陈立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拍：“行啊，反正咱们开的是越野车，油箱也是满的，去无人区探险才刺激！雪山哪年不能看？明天一早，咱们就往西边开，去看看那个黄金宫殿！”
“好耶！出发！”
四个年轻人把啤酒罐碰在一起，满脸都是对明天旅途的期待。
随着他们一锤定音，决定明天往西走，陆离清楚地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那四根黑气麻绳，猛地收紧了一分！
西边。
两百公里外的深山无人区。
黄金打造的宫殿，还有特别凶的护法神？
站在路灯阴影里的陆离，咬着吸管，摸了摸背后发热的睚眦刀铎。
这刀铎感应的方向，好像也是正西方。
“真巧啊。”陆离在心里啧了一声。
那边，四个年轻人已经结了账，说说笑笑地钻进牧马人越野车，打算回民宿收拾东西，明早出发。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很快消失在古镇的街道尽头。
陆离把喝空了的奶茶杯，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在袖子里一翻。
三缕鬼气在指尖凝结，眨眼间化作了三枚鬼气铜钱。
对于这四个素昧平生的倒霉蛋，陆离谈不上有什么同情心泛滥。
天下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是个半仙，又不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哪管得过来。
不过既然正好顺路，算一卦也不费事。
陆离低头，拇指一弹。
“叮——”
三枚灰气铜钱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回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如果我不插手救他们，这四个人此行能不能活下来？
低头一看掌心。
三枚铜钱，全都立着，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拍了一下，齐刷刷地倒向一面——全背，大凶，十死无生之局！
甚至连其中一枚铜钱的表面，都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说明他们明天要去的地方，里头蹲着的东西位格极高，杀性极重，这四个普通人只要踏进去半步，连变成鬼的机会都没有，魂魄都得被彻底扬了。
陆离看着掌心的卦象，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五指合拢，将三枚铜钱重新捏碎成鬼气收了回来。
“连半点生机都不给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陆离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转身顺着那辆越野车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夜风吹起他道袍的一角，年轻道士略显无奈的自言自语消散在风里：“唉，能者多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