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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津年挑眉:“有吗?”
陈越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周津年那副靠在枕头上、明明脸色苍白却掩不住眼底那点光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行了,别绷着了,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周津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唇角那点弧度确实没压下去。
陈越从保温袋里取出两个食盒,一边打开一边说:“我妈炖的排骨汤,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想着亲自给你送过来,我没让她来。”
“嗯,帮我谢谢伯母。”
周津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明亮的天空上,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陈越。”
“嗯?”
“她原来一直那么恨我。”周津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好不容易要原谅我了,我当然巴不得宣告全世界。”
陈越端着食盒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周津年靠在枕头上,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将他那张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照得格外分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终于被时间打磨得温润的光。
陈越看了他两秒,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替他高兴的意味:“行,那我恭喜你,终于熬出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悠着点,别又像从前那样把人给气跑了。”
周津年没有接他这句调侃,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她怀孕了。”
陈越抬眸看他:“妗妗和你说的?”
周津年看着他这副反应,唇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微微弯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瑟:“嗯,她给我的惊喜。”
陈没多大意外,只是挑眉:“你这播种能力也太强了吧?”
周津年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就是一副“那当然”的样子。
陈越看着他那副得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行行行,你厉害,来吧,先喝口汤补补,别光顾着高兴,回头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周津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咽下去之后,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也快点。”
陈越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快点?”
“找个人定下来。”周津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老大不小了,我女儿都快上小学了,你还单着。”
陈越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我要是像你之前那样坑蒙刚成年的小姑娘,我姑娘现在也会打酱油了。”
“滚!”周津年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抬起腿,朝他的方向踹了一脚。
这一脚没踹到陈越,却牵扯到了腰侧的伤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疼得弓了一下身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陈越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我开玩笑的!你没事吧?我叫医生!”
“不用。”周津年咬着牙,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眉头,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你少说两句就行。”
陈越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又看了看他腰侧那片纱布,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这次老实了,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汤,递到他嘴边:“行,我闭嘴,大爷,您喝汤。”
周津年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几口,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一些。
陈越坐在旁边,安静地喂完了一碗汤,把食盒收拾好,放回保温袋里:“不过说真的,我还挺羡慕的。”
他站起身,拎着保温袋,看着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休息的周津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津年,好好过。”
周津年睁开眼,看着他。
陈越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打趣,只有一种纯粹替老朋友高兴的温和:“婚礼我肯定到,孩子的干爹我也预定了。”
周津年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越拎着保温袋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一转身,就看到林妗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正偏着头看向这边。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陈越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真诚的祝贺:“恭喜啊。”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他刚才在病房里大概知道了那件事,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声音不大:“谢谢陈越哥。”
陈越看着她,想起昨晚在手术室门口,她坐在长椅上,眼神茫然又坚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过,你们两个,都不容易。”
林妗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酸,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陈越收回手,拎着保温袋,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林妗,补了一句:“妗妗,孩子的干爹,我可是预定了的。”
他说完,朝她笑了笑,转身大步走远了。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周津年靠在枕头上,听到开门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柔和的光。
“他都跟你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妗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点了点头:“嗯,他说恭喜,还说要做孩子的干爹。”
周津年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妗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低下头,看着他那只修长却带着擦伤的手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周津年,这次我们都好好的。”
周津年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声音沙哑笃定:“好。”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暖洋洋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窗台上的绿萝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垂下来的藤蔓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林妗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他腰侧那片纱布,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这一次,她想,应该不会再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