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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赶到黄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暮色四合，田野里的庄稼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刚下出租车，一眼就看见村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轮胎连泥子都没有，和这个破败的小村庄格格不入。
林柚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那车牌有些眼熟，可急着找村长，没有细想，快步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土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都是老旧的砖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她随意拦下一个端着饭碗蹲在门口的大婶。
“婶子，请问村长家怎么走？”
大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筷子朝村尾一指。
“走到头，看见棵大槐树，左转，第二个门就是。”
“谢谢婶子。”
林柚转身就要走，大婶却突然叫住她。
“丫头，你是来找人的？”
“嗯，找他有点事。”
大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柚觉得有些奇怪，可她赶时间，加快脚步往巷子深处走。
不知不觉，天边最后一抹光被山吞掉了，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她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村长家。
那是一栋比周围房子稍微体面些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
林柚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门没关，她敲了敲就推了进去。
“村长，我就是林柚，您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东西在哪里？”
屋里光线昏暗，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紧接着。
他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眼，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东西在那边，你跟我来。”
村长领着林柚出了院门，没有往村里走，而是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是荒废的农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林柚跟在他身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村长，东西在哪儿？怎么走这么远？”
“快到了，就在前面。”村长头也不回，脚步加快。
又走了十几分钟，天彻底暗下来了。
只见，不远处出现一座破败的窑洞，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下。
村长在窑洞门口停下脚步，扬起下巴。
“喏，东西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看吧。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不陪你进去了。”
林柚心跳如鼓，想到那个孩子，下意识往窑洞里走了两步。
四周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回头想再问村长几句，却见对方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佝偻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
不对劲！
林柚抬脚要追，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一开始很轻像是错觉，紧接着一下比一下重，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林柚脸色大变，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拼命往外跑。
窑洞口就在前方，眼看着就要出去，“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黑了。
泥土和碎石从头顶砸下来。
林柚趴在地上，用胳膊护住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的腿，沉得像一座山。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震动才终于停下。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灰尘慢慢落下，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林柚试着动了动腿，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被压住动不了。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慌，会有人来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谁会来救自己？
村长把她骗到这里，那辆京牌的车，还有欲言又止的大婶。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她死！
林柚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屏幕却碎了，按了几下也没反应。
她缓缓闭上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出不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后，林柚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福利院灰扑扑的院子，霍沐阳后巷里沾满血的手，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疼，还有章思琦站在悬崖边回头看她时那副解脱的表情……
然后她想到了宁宝。
那孩子总是窝在她怀里，甜甜地喊柚子姐姐，格外亲近自己。
还有霍景琛。
突然找不到她，他肯定会很慌吧。
林柚不怕死，只是有些舍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腿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整个人像被埋在土里，只剩下呼吸还在证明她还活着。
恍惚间，林柚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柚——林柚——”
不是梦！
有人在喊她，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
林柚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我在这儿。”
下一秒。
“轰隆——”
窑洞口的巨石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重。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一下比一下急。
石头都在晃动，有光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紧接着。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外面伸进来，扒住石头的边缘。
那手上的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可对方始终没有收手，反而扒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柚子……”
外面传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听出来了。
是他。
林柚鼻子一酸，眼泪“唰”地落下，大声喊道：“霍景琛，我在里面。”
“往后退！”
男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接着，她听见闷哼一声，石头又被推开了点，更多的光涌进来。
林柚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霍景琛浑身是土，头发凌乱，衬衫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他没有坐轮椅，就那么站着，两条腿撑着身体，膝盖微微发抖，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或许是救人心切，一时之间竟连腿疾都忘了。
与此同时，霍景琛看见她的瞬间，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石头，硬生生又推开半尺，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很快，石头在他身后合上，“轰”的一声，又封死了。
霍景琛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抓住林柚的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相拥，失而复得的喜悦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的腿怎么……”
林柚一脸担心道。
“我没事。”霍景琛打断她，声音还有些颤抖。
“别怕，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