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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主任看他一眼，又翻了一页卷宗，平静地问道：
“刘局长，我很好奇。生态修复本身不赚钱，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商人都是逐利的，尚云公司是做房地产的，它花大价钱修复湿地，图什么？”
“是这样的，市里为了推进生态修复工作，出台了一个奖励方案。企业完成湿地修复并通过验收后，可以优先参与湿地保护区外围地块的开发，容积率上给予适当倾斜，税收方面也有相应的优惠政策。这才吸引了尚云公司的投资积极性。”
刘局长接着说，魏清源给他也说过，湿地环境好了，周边的地价自然跟着涨。修复湿地的投入，摊到周边地块的增值上，是划算的。
马主任趁机接着问：“你说的魏清源就是尚云公司的法人代表吧？从资料看，他同时还是槐荫市鑫魏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你对此人的印象如何？”
“尚云公司主动找我们局接触，都是下面人相互联系谈判，直到确定正式合作之后，魏清源才来过我办公室一次，礼节性拜访，聊的都是湿地修复项目的话题，没有深谈，所以也没有特别的印象。”
刘局长说到具体细节就开始闪烁其词，想模糊化处理。
马主任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追究魏清源的话题，而是又转回主题。
“刘局长，你刚才说中安市有奖励方案，是去年五月份出台的这个方案吧？”
他手指点了点摊开的卷宗，以证明他拿到了文件并已经研究过。
马主任想了想，轻轻点点头：
“确实没错。一年前，当时市府常务会讨论过，中安市因为基建投资，靠财政投入搞生态修复几乎不可能短期实现。引入社会资本，用政策换投入，是同志们一致赞同比较可行的办法。”
刘局长回答问题半天，已经进入状态，变得不再紧张，裤腿也不再飘动。
马主任接着问：“但是这份文件只有原则性的内容，没有明确容积率倾斜的具体幅度和税收优惠的具体政策。这些细则，后来是怎么落实的？”
“细则是由相关部门后续制定的。规划局那边出了容积率核定的具体办法，税务那边按照市里的政策口径向上级申请到了减免政策。”
刘局长还贴心地主动说出规划局和税务局的相关政策文件颁布的事件。
马主任不想被刘局长带偏方向，打断他的话，继续问：
“刘局长，云源湿地项目最初的规划方案里，湿地边上建的是一栋六层的专家公寓楼，但后来规划变更了，变成了专家别墅区。这个变更，你了解吗？”
“最早尚云公司报的方案里确实是专家公寓楼，六层，集中居住。但后来尚云公司提交了规划变更申请，理由是专家年纪大了，又都是学术泰斗，集中住在公寓楼里不方便。他们建议改为别墅，每栋别墅可以住一位专家带一个团队，居住和研究一体，环境更好。”
刘局长回答的没有任何迟疑，想必是答案早就烂熟于心。
马主任抱起双臂，问：“这个变更申请，你也同意了？”
“不是我同意，而是我们局领导班子集体讨论的决定。国内环保专家普遍超过七十岁，住在公寓楼里，上下楼不方便，也不利于休息。别墅环境安静，专家带团队做研究，确实更合适。所以我们同意了变更申请。”
刘局长进一步解释说，原来公寓楼规划的是接待二十位专家带领的团队成员。
变更后是二十栋专家别墅，接待能力基本一致，只是建筑形态变了而已。
马主任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意思，随即结束了对刘局长的谈话。
接下来，调查组又连续询问了中安市规划局、发改委、税务局的相关负责人，回答的内容基本和刘局长一致。
马主任由此可以判断，中安市已经做了充分准备，上下口径一致对付调查，问询的意义已经大打折扣。
第二天，中安市的一把手黄江涛和二把手卫何生来到省委办公楼的一间会议室。
出面谈话的是省纪委倪婉虹副书记和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这种规格就透着严肃性和压迫感。
黄江涛听着倪婉虹的开场白，强装镇定频频点头。
如果不是卫何生提前给他打招呼，如果不是他们紧急动员商量应对办法，恐怕现在就会乱成一锅粥，他的领导责任绝对脱不掉。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表现出积极配合的诚恳姿态，不急不躁地做出陈述：
“针对云源湿地项目闹出如此风波，我的心情很沉重。不错，我在湿地项目上签过字。但我看到的是完整的审批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合法的文件依据。我不可能对每一个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核实，我只能信任职能部门的专业判断。”
他顿了顿，注视着对面的倪婉虹，接着说：
“我们中安是欠发达地区，财政紧张，基建资金缺口大，引进社会资本参与生态修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我们的初衷是保护环境，这一点我问心无愧。当然，引起社会的关注，说明我的工作不够扎实，这一点我要进行反省。”
黄江涛的神情严肃，说话好像是在做演讲，做到了面面俱到，合情合理。
卫何生的谈话内容与黄江涛大同小异。
他更多的是强调参考了先进城市保护生态环境的成功经验，这才同意对云源湿地生态修复创新性尝试。
接着，卫何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痛苦，甚至有些悲愤。
“我借此机会先到倒苦水。云源湿地是省里挂牌的生态保护区域，省里要求我们保护湿地，但保护是要花钱的——湿地清淤、水体治理、植被恢复、鸟类栖息地保护，每一项都要资金。我们市财政紧张，省里专项经费又迟迟不到位。倪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办？”
卫何生使用了既定策略，不一味防守，而是选择主动进攻，期望能得到出奇制胜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