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十七章 夜谈
返回

第三十七章 夜谈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三十七章夜谈(第1/2页)
    方璇在西跨院住了三天之后,走了。她没有跟沈鸢告别,只是在石桌上留了一封信,用一块石子压着。沈鸢早上起来推开窗户,看见那封信,拿起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鸢儿,方姨走了。赵鹤龄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我要去收拾。等忙完了,来看你。你娘的事,镇南侯会告诉你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方姨。”
    沈鸢把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铁盒子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母亲的信、方璇的信、萧景川的照片、三把铜钥匙、一把银钥匙,还有镇南侯给她的那沓信纸。她把盒盖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然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石榴树。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晃动的光斑。锦鲤在水缸里浮上了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这清晨的空气。方璇走了,西跨院又安静了。
    安静,是沈鸢最熟悉的状态。在清心庵十年,她习惯了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声、雨声、树叶的沙沙声、木鱼的空空声。她以为她习惯了。可方璇来了三天,走了之后,她忽然觉得这安静有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乎方璇这个人,还是在乎那种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感觉。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她不想深想,想太多没有用。
    当天下午,楚衍来了。从正门进来的,门房刘大爷通报的时候,沈鸢正在绣花。月白色的帕子上,那朵白莲终于绣完了。她放下针线,整了整衣裳,走到花厅。楚衍坐在花厅里,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佩白玉,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他很少穿浅色的衣裳,沈鸢多看了两眼,他也多看了沈鸢两眼。
    “方璇走了?”他问。
    “嗯。”
    “她跟我爹说了,去西北边境处理一些事。赵鹤龄在那边还有残部,需要清理。”
    沈鸢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也坐。楚衍坐下来,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沈鸢,方璇走之前,我爹跟她说了很多事。关于你娘的,关于你爹的,关于你自己的。”
    “然后呢?”
    “然后她说,有些事应该让你自己知道,不能由别人转述,所以她没有告诉你。”楚衍看着她的眼睛,“她说她会回来的,等她回来,亲口告诉你。”
    沈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方璇说镇南侯会告诉她,镇南侯说方璇会告诉她。两个人推来推去,谁都不肯先开口。她不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但她也知道,能让他们这样推来推去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楚衍,你是不是也知道?”
    楚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但不全。方璇说我爹告诉你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听着。”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你爹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说等他准备好了。”
    沈鸢没有再问。她有些倦了——不是身体上的倦,是心里的一种倦。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弹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花厅外面,丫鬟们在说笑,声音隐隐约约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沈鸢,”楚衍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沈鸢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她也说过不知道。可现在,她忽然有了答案。
    “我想回清心庵。”
    楚衍看着她,有些意外。“回清心庵?去做什么?”
    “看师太。住几天。静一静。”沈鸢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很轻,“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心里有些乱,需要理一理。”
    楚衍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送你。”
    沈鸢摇了摇头。“不用。韩叔送我就行。你在京城还有事要做。”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
    沈鸢点了点头。
    楚衍站起来,走了。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鸢,我等你回来。”
    他走了。沈鸢坐在花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我等你回来。不是“我会去接你”,不是“路上小心”,是“我等你回来”。像是一个承诺。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知道,这句话让她心里那根松了的弦,又紧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沈鸢去正院找了沈怀远。沈怀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本公文,但一个字都没有看。他比前几天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棵被虫蛀空了的树。看见沈鸢进来,他放下公文,看着她。
    “鸢儿,有事?”
    “父亲,女儿想回清心庵住几天。看看师太。”
    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去吧。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沈怀远没有再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沈鸢。“路上用。”沈鸢接过去,没有看里面有多少银子,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赵鹤龄倒了。您的那些事,不会有人追究了。”
    沈怀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沈鸢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夜谈(第2/2页)
    韩虎已经在侧门等着了。马车还是那辆青帷小马车,车上装着几口箱子,贴着“振威镖局”的封条。韩虎看见沈鸢出来,连忙迎上去。
    “姑娘,走?”
    “走。”
    马车启动了。沈鸢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京城还是老样子,热闹,喧嚣,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街边吆喝,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讲三国,酒楼里传出划拳的声音,卖包子的笼屉冒着热气,热腾腾的,冬天里看着就暖和。沈鸢看了片刻,放下了帘子。
    京城不会再来了。不是不喜欢这座城市,而是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有些累,需要歇一歇。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路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麦苗青青,油菜花金黄,几个农人弯着腰在田里劳作。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田野上格外清晰。沈鸢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个梦。梦里母亲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笑眯眯地看着她。她走过去,母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很暖,不像方璇那样凉。
    “娘。”
    “鸢儿,你瘦了。”
    “没有。胖了。”
    母亲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娘,您为什么不来梦里看我?”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娘,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母亲摇了摇头。“不是不要你,是不能来。来了,你就走不出去了。”
    沈鸢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再问。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娘,赵鹤龄倒了。您的仇,报了。”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娘,方姨很好。她没有死,她回来了。”
    母亲笑了。
    “娘,我想您了。”
    母亲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梦醒了。沈鸢睁开眼,马车还在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韩虎在外面赶车,嘴里哼着小曲,调子跑得厉害。沈鸢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有母亲亲过的温度。不是梦,是真的。
    马车在傍晚时分到了清心庵。沈鸢下了车,站在庵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上的铜环生了锈,油漆剥落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的木头。她在这里住了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什么都看透了的姑娘。这扇门,她进出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今天站在这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韩虎把箱子搬下来,放在门口。“姑娘,什么时候来接您?”
    “过几天。等我的信。”
    韩虎点了点头,赶着马车走了。沈鸢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慧寂师太站在禅房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笑眯眯地看着她。
    “回来了?”
    “回来了。”
    沈鸢走过去,在师太面前站定。师太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扫到她单薄的身子,眼眶微微泛红。
    “瘦了。没好好吃饭?”
    沈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眶也红了。慧寂师太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枯瘦,皱纹像树皮,但很暖。
    “孩子,受苦了。”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在周姨娘面前装出来的那种眼泪,不是在接风宴上博同情的那种眼泪,而是真的、滚烫的、止不住的泪水。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四岁哭母亲,七岁哭自己,十七岁哭那些死去的人。哭到后来,不哭了。没有眼泪了。可站在慧寂师太面前,被那双枯瘦的、温暖的手握着,她的眼泪又来了,像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慧寂师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沈鸢止住了眼泪,用袖子擦了擦脸。
    “师太,女儿饿了。”
    慧寂师太笑了。“厨房里有粥。老身让慧心给你盛一碗。”
    沈鸢跟着师太走进禅房,在蒲团上坐下来。慧心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她面前。白粥,熬得浓稠,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沈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融融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暖的粥了——不是粥暖,是心暖。
    “师太,女儿以后不知道做什么。”
    慧寂师太捻着佛珠,看着她。“不知道,就不做。”
    “不做?闲着?”
    “闲着。不急。”
    沈鸢愣了一下。又是这句话——不急。楚衍说过,方璇说过,现在师太也这么说。所有人都跟她说“不急”,好像她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急了。也许他们说得对,她确实太急了。从四岁到十七岁,急着急着就长大了。急着急着就报了仇。急着急着就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然后呢?然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师太,女儿想在庵里住一段时间。”
    慧寂师太点了点头。“住多久都行。”
    沈鸢笑了。这是她回府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笑,不是在周姨娘面前表演的那种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