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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任苒抱着陆以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想到陆以安也醒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当然愿意啊，你这个笨蛋。”孟菱看着方之洋，声音又哭又笑。
听到这句话，方之洋激动极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把戒指套进了孟菱左手的无名指。
戒圈不大不小，竟然刚刚好。
孟菱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伸手搂住了方之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看着这一幕，任苒的眼泪终于也没能忍住。
她偏过头，用肩膀蹭了蹭眼角，不想让陆以安看到她哭。
但陆以安已经看到了，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摸了摸任苒的脸。
“妈妈，你怎么也哭了？”
“妈妈替孟阿姨高兴。”任苒的声音有些沙哑，“高兴的时候也会哭的。”
“那孟阿姨也是高兴吗？”
“对，孟阿姨也很高兴。”
不知道什么时候，民宿的其他住客也聚集了过来，有人鼓掌，也有人欢呼起哄。
方之洋这才松开孟菱，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孟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一直在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转头看向任苒：“小苒，你居然也帮他保密，我都没有好好化妆。”
“我可没帮他保密，我也是刚知道。”任苒笑了，“而且，你不化妆也很美啊。”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
一个小时后，民宿安静下来。
任苒把陆以安轻轻放在床上。
小家伙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抓到恐龙玩偶的尾巴，拽过来抱在怀里，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任苒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轻叩门框的声音，孟菱伴随着月光走了进来。
“安安睡着了吧？”她小声问。
“嗯，睡着了。”任苒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着你说说话。”
“那方之洋——”
“不管他。”孟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新婚夜把新郎晾在一边的理直气壮，“他策划了那么大的阵仗，肯定累坏了，让他早点休息。再说了，我这戒指还没看够呢。”
她又把手举起来，凑到床头小夜灯底下，左转右转地看。
铂金的戒圈在她无名指上安静地发着光，钻石不大，但切面干净透亮，灯光落上去的时候会散成一朵像雏菊一样的光花。
“看来某人今晚很兴奋啊。”任苒打趣。
孟菱挑眉：“当然，所以来跟你炫耀啦。”
“方之洋说得对。”任苒忽然说。
孟菱放下手，偏头看她：“什么说得对？”
“你笑起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太糟糕的事。”任苒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孟菱，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孟菱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憋回去，但睫毛还是湿了。
“你干嘛呀。我才刚哭完一场，你又来招我。”
“我说的是实话。”任苒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只不过平时说这种话太肉麻了，我怕你受不了。”
“我现在也受不了。”孟菱接过纸巾，擤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平时话也不算多，一到了晚上就变感性。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我跟你喝的一样多。”
“那肯定是方之洋给我倒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孟菱把纸巾揉成团攥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用拇指轻轻地转了一下。
“任苒。”
“嗯？”
“谢谢你。”孟菱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谢谢你成为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见证了今晚这一切。”
“不谢。”任苒抿唇，“看到你幸福，我比谁都开心。”
孟菱坐直了一点，把手里的纸巾团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握住了任苒的手。
“我也一样，想看到你幸福。”
任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孟菱看着她的眼睛，“我认识你这么久，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跟陆总之间，绝对不是你说的‘为了安安’那么简单。但我今天不问你，也不劝你。我只想说一句话——”
她握紧了任苒的手，握得很用力。
“不管最后那个人是谁，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值得被好好喜欢，你也是我心里最好的姑娘。”
任苒的眼眶热了。
她低着头，看着孟菱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酵。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反手握住了孟菱的手，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
“真的？”
“真的。”
“那你不许光嘴上说知道，你得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了。”
孟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又在敷衍。
最后她叹了口气，松开手，往床上一倒，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时的轻快：“行吧，那我就等着看了。”
任苒无声地笑了起来。
海浪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过了很久，孟菱的声音响起来，已经带着困意了：“任苒，我回去了啊，再不回去方之洋该以为我跑了。”
“去吧。”
孟菱从床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任苒。”
“晚安，孟菱。”
门轻轻带上了。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任苒把陆以安往怀里拢了拢，小家伙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呼吸温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陆聿时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新消息。
那是一张日出的照片，橘红色的天空像一块被揉皱的丝绸。
她想发点什么给他。
但想了很久，最终只打了几个字。
“晚安，也是早安。”
海浪声还在响着，一阵一阵的，像在替她回答那个她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