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张诚从国外在家歇了不到三天,就又被崔胜杰一个电话叫去了京城。
电话里崔胜杰没细说,只撂了一句:“诚子,来一趟,有事。电话里不方便讲。”
张诚听他那语气就知道不是小事。崔胜杰这人平时咋咋呼呼,真要正经起来,说话反而短。他挂了电话跟潘婷说了一声,第二天一早就飞了京城。
到了才知道,是志诚投资那边出了点状况。
崔胜杰在朝阳区那栋写字楼里租了半层做办公场地,装修都弄好了,前台的小姑娘也招了,营业执照挂在墙上,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可公司正式运转没几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张诚到的时候,崔胜杰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一摞烟头。旁边坐着赵宇和李东临,两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崔胜杰看见张诚推门进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怎么了这是?”张诚把包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
崔胜杰看了赵宇一眼,赵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来。张诚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通知函,上面盖着某个部门的章,内容大意是志诚投资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涉及“安保服务”和“海外资产保护”,需要补充相关资质和备案材料,否则限期整改。
张诚看完把文件放下,抬头看着崔胜杰:“安保服务?咱们公司经营范围里有这个?”
“有。”崔胜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注册的时候我加了一条‘海外资产保护与风险管理咨询’。当时想着你那边有远洋船,以后出海作业需要安保方面的服务,就顺手写进去了。结果现在被人盯上了。”
“谁盯上的?”
“不知道。但能发这种函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崔胜杰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张诚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上面有人在问这个事。具体问什么,打听不出来。”
张诚吸了口烟,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安保服务这个事,他其实早就想过。远洋船跑外海,船员安全、资产保护,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需求。但他也清楚,在国内,安保公司不是随便能搞的,尤其是涉及到武器配备,红线硬得很。
“先别慌。”张诚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这函上说的是‘补充材料’,不是直接吊销执照。说明还有回旋余地。我先想想找谁问问。”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圈通讯录,最后拨通了吴秘书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吴秘书的声音:“张总?”
“吴秘书,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张诚没有绕弯子,把志诚投资收到通知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吴秘书的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张总,这事我帮您问问。您先别急,也别托其他人瞎打听,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了崔胜杰一眼:“等消息。吴秘书那边帮问了。”
崔胜杰点了点头,又点了一根烟。赵宇和李东临坐在旁边,也没怎么说话。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茶喝了两壶,烟抽了大半包,直到傍晚时分,张诚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是京城的。张诚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腔:“张诚同志吗?我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陈建国。明天上午九点,方便来一趟吗?有几个事想跟你聊聊。”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他看了崔胜杰一眼,崔胜杰正盯着他,显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张诚对着话筒应了一声:“方便。陈主任,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崔胜杰把烟掐灭,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那不是一般的部门。”
“我知道。”张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一条长龙,尾灯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崔胜杰:“明天你跟我一块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诚和崔胜杰准时到了。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院子不大,几栋灰白色的办公楼,门口两个保安站得笔直。张诚报了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核实,抬手放行。
陈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政策文件和内部参考。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张诚注意到他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那是内部专线。
“张诚同志,崔胜杰同志,坐。”陈建国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握手,又指了指沙发。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陈建国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张诚脸上:“张诚同志,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那个志诚投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里有‘海外资产保护’这一项。我想问问,你当初注册这个经营范围,是怎么考虑的?”
张诚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很平:“陈主任,我除了投资公司之外,还有几个别的产业。海产养殖、加工、远洋捕捞,都在做。远洋船跑外海,船员的安全、渔获的保全,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问题。我在经营范围里加那一项,是想以后万一需要在海外做资产保护的时候,有个正规的渠道可以走。”
陈建国听完,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措辞。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张诚同志,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安保公司这个行业,在国内是有严格管控的。尤其是涉及到武器配备,红线硬得很。民营企业搞安保,不能随意发展,更不能碰武器。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的事就不好收场了。”
张诚点了点头:“陈主任,我明白。我没打算在国内搞武装安保,更没打算碰武器。我想做的,只是在海外保护自己的资产和人员安全。比如远洋船在公海遇到海盗、遇到突发情况,船员需要一定的防护能力。这些东西在国内不能做,但在海外,有些渠道是合法的。”
陈建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张诚一眼:“你说的海外渠道,具体指什么?”
“比如在东南亚或者非洲某些国家,雇佣当地有资质的安保公司,或者跟国际安保机构合作。我在国内注册的这个公司,只是一个管理平台,负责对接、协调、风险管理。不涉及实际武力,更不涉及武器。说白了,就是一个咨询和管理的壳子。”
陈建国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那幅地图上,像是在想什么事。张诚和崔胜杰坐在对面,谁都没有开口。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张诚同志,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有几条红线,必须说清楚。第一,国内不许搞武装安保,不许碰武器。第二,海外安保必须通过正规渠道,必须有备案,必须接受监管。第三,不能以安保公司的名义在国内从事任何经营性武装活动。这三条,你能做到,这个公司就可以继续办。做不到,我劝你趁早把这一项从经营范围里去掉。”
张诚听完,没有犹豫:“陈主任,这三条我都能做到。我搞这个公司,本来就不是为了在国内搞武装。我就是想有个正规的渠道,把海外资产保护的框架搭起来。远洋船以后跑得越来越远,船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在海外通过合法渠道雇佣安保,国内这边有个管理平台,出了事有人对接,有人负责。这是我要做的事。”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回去。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行。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回头你让人把补充材料报上来,我这边帮你对接一下相关部门。但丑话说在前面,你那公司以后的一举一动,都得在框框里。框框外的,一步都不能迈。”
张诚站起来,伸出手:“陈主任,您放心。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本分。”
陈建国跟他握了握手,力道不重,但很稳。他又看了崔胜杰一眼:“崔胜杰同志,你也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有些事不能急。一步一步来,走得稳比走得快重要。”
崔胜杰点了点头:“陈主任,我记住了。”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张诚和崔胜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崔胜杰掏出烟盒,递给张诚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诚子,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到位。”
“本来就是实话。”张诚弹了弹烟灰,“我又没打算在国内搞武装,远洋船那边需要安保,海外渠道多的是,没必要在国内碰红线。”
崔胜杰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那公司那边怎么弄?”
“经营范围改一改,把‘安保服务’去掉,改成‘海外风险管理咨询’。国内不碰武力,只做咨询和管理。海外通过合法渠道雇佣安保,公司这边只负责对接和协调。这样既不影响业务,也不碰红线。”
崔胜杰想了想,把烟掐灭在垃圾桶边缘:“行。我下午就让人去改。陈主任那边,你打算怎么对接?”
“让吴秘书帮我牵个线,把补充材料报上去。陈主任说了会帮忙对接,咱们就按规矩来,该备案的备案,该报的报。不搞小动作,不绕弯子。”
两人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才上了车。崔胜杰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了张诚一眼:“诚子,你说咱们这个公司,以后真能在海外搞起来?”
张诚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从安静的机关大院慢慢变成繁华的商业区,想了几秒:“能。但得慢慢来。国内先合规,海外再铺开。一步一步走,不急。”
回到公司的时候,赵宇和李东临还在等着。看见两人进来,赵宇站起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崔胜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赵宇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些。李东临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开口了:“海外安保这块,我倒是认识几个人。以前做进出口贸易的时候,跟东南亚那边有些渠道。回头我帮你对接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方。”
张诚看了他一眼:“行。你先对接,有眉目了跟我说。不急,先把国内这边的手续走完。”
那天下午,张诚在公司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补充材料的事跟崔胜杰交代清楚,才拎着包去了机场。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脑子里在过今天跟陈建国见面的事——三条红线,三条框框。说实话,他来之前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上面会是什么态度。但见完之后,他心里踏实了不少。陈建国没有把话说死,给了路径,也给了条件。只要按规矩走,这个事就能做。
回到福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张诚取了车,开着回了村里。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潘婷抱着闺女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面等他。小丫头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棉袄,被潘婷抱在怀里,远远看见张诚的车,伸着两只胳膊朝他晃。张诚把车停在院门口,熄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下去,从潘婷怀里接过闺女。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爹”。
张诚抱着闺女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小丫头在他肩膀上流着口水睡着了。潘婷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京城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上面找去谈话了。”
潘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谈话?谈什么?”
“安保公司的事。他们担心咱们在国内搞武装,我跟他们解释了,只做海外资产保护,国内不碰武力。”
潘婷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上面怎么说?”
“给了三条红线。不碰武器,不搞武装,不从事经营性武装活动。我答应了。经营范围改一改,海外通过合法渠道雇佣安保,国内只做咨询和管理。”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张诚面前。张诚把闺女递给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酥烂,汤底清甜。他放下碗的时候,潘婷在旁边坐下,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心里有数就行。”潘婷说。
张诚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听着闺女在婴儿床里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从院子里传来的虫鸣。
过了几天,张诚去老宅吃饭。张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走进来,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来。张诚接过去点上,在石凳上坐下。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抽了几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诚,你记住一句话。咱们家是渔民出身,靠海吃饭,本本分分。不管做什么生意,不管赚多少钱,守法是本分。红线不能碰,碰了就是万劫不复。”
张诚点了点头:“我知道爹。”
张建国把烟抽完,掐灭在墙角的铁皮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堂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张诚一眼:“晚上让你陈婶子炖个汤,你最近瘦了。”
张诚应了一声,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家走。路过妈祖庙的时候,照例拐进去看了一眼。庙里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气在暮色里缓缓升腾。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会儿,从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把香插进香炉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庙门。
回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院子里给闺女织毛衣。小丫头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把一块红色的摞在黄色的上面,摞了两层,拍着小手冲他笑,嘴里含含糊糊喊“爹”。张诚走过去蹲下,把快要倒的积木扶了一下,小丫头又继续往上摞。
他在闺女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崔胜杰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补充材料的事,抓紧办。改经营范围,去掉安保服务,改成海外风险管理咨询。走正规流程,别绕弯子。”
崔胜杰秒回:“知道了。已经在弄了。”
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廊柱上,看着闺女把积木摞到第三层才倒。小丫头拍着手笑起来,满下巴都是口水。潘婷放下毛衣针,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又继续织毛衣。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汽笛和头顶老槐树叶子在风里的沙沙声。张诚靠在廊柱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脑子里在过这几天的事——陈建国的三条红线,张建国那句“守法是本分”,还有远洋船下一趟出海的时间。桩桩件件,都在他脑子里排着队,等着他一件一件去办。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潘婷正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也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闺女在爬行垫上又摞了一块积木,这次摞了四层才倒。小丫头拍着手笑起来,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张诚伸手把闺女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小手够着他下巴上的胡茬,慢慢又睡着了。
日子照常过。志诚投资的经营范围改完了,“安保服务”去掉,换成了“海外风险管理咨询”。崔胜杰把补充材料报上去之后,陈建国那边帮忙对接了相关部门,走了一遍备案流程。前后折腾了将近一个月,总算把手续跑完了。
远洋船跑了第六趟回来,阿和把数据送到张诚手上。东南方向那片海域确实肥,金枪鱼上了七百多斤,还有不少鲷鱼和带鱼,冻舱塞得满满当当。阿和说下一趟可以再往远处跑一点,但船上的人手得再加两个。张诚让他看着安排,该招人招人,该加工资加工资。
度假村那边孙鹏说春节的订单已经订出去大半了,周敏在排春节的接待流程。加工厂那边林晓雅盯着,华北区的供货已经铺开了。养殖场新场子的第三批鸡苗也进了,陈婶子说这批比前两批还壮实。
张诚每天早起去码头转一圈,然后去度假村和加工厂各看一遍,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处理一些杂事,傍晚陪闺女在院子里玩一会儿。日子过得规律得很,跟出海捕鱼那阵子比起来,像是换了一种活法。
那天傍晚,张诚抱着闺女在院子里乘凉。小丫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爹”,小手够着他下巴上的胡茬。潘婷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指南在看,偶尔抬头看一眼父女俩。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阿宇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补品。他身后跟着阿禾,阿禾穿着一件宽松的裙子,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
“哥,嫂子。”阿宇在石凳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阿禾说过来看看嫂子,顺便带点东西。”
阿禾在旁边坐下,看了潘婷一眼,笑了一下:“嫂子,你看着气色挺好。”
“还行。就是偶尔犯恶心。”潘婷放下书,给阿禾倒了杯茶,“你怎么样?反应大不大?”
“前阵子吐得厉害,这几天好一些了。”
两个女人坐在那儿聊怀孕的事,阿宇在旁边插不上话,凑到张诚旁边蹲下,伸手逗闺女。小丫头不怕生,伸着两只胳膊朝阿宇扑过去,嘴里喊着“叔”。阿宇把她抱起来举了两下,小丫头嘎嘎笑,口水淌了他一胳膊。
“哥,你这边明年又多一个。”阿宇抱着闺女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回头看了张诚一眼,“咱家三个孩子,加上大哥那边一个,明年满月酒得摆好几桌。”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阿宇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没有接话。阿宇抱着闺女又走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听阿和说,他媳妇也怀上了?”
“嗯。”
阿宇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那咱三家凑一块儿,明年一块儿办满月酒得了。省事。”
“你问问阿和同不同意。”
“我明天去问。”阿宇把闺女放回张诚怀里,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哥,远洋船下一趟什么时候出海?”
“过几天。阿和说往东南方向再跑远一点。”
“我想跟着去。”
张诚看了他一眼:“阿禾怀着孕呢,你跟着出海干嘛?”
“她在家里有我妈照顾,又不用我天天守着。”阿宇理直气壮,“我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出去跑一趟,还能给阿禾多挣点奶粉钱。”
张诚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阿宇这个人性子跳脱,远洋船一出海就是好几天,海上不比近海,风浪大,情况复杂。阿宇虽然跟着近海船跑了不少趟,但远洋船的操作跟近海船不一样,他得从头学。
“你跟阿和说过没有?”
“还没有。我先跟你说。”
张诚点了点头:“那你先去跟阿和说,让他带你跑一趟。要是他觉得你行,我没意见。要是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阿禾生完再说。”
阿宇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天色暗下来之后,阿宇带着阿禾走了。张诚抱着闺女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等闺女在他怀里睡着了,才站起来把她放回屋里的婴儿床上。
潘婷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孕期指南。张诚在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潘婷没有挣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阿宇想跟远洋船出海?”
“嗯。”
“你让他去?”
“让阿和定。阿和说行就行。”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听着闺女在婴儿床里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过了几天,阿和那边回了话,说阿宇可以先跟着跑一趟近海,熟悉一下船上的设备操作,等上手了再跟远洋船。阿宇也不挑,高高兴兴地应了。第二天一早就拎着包去了码头。
张诚那天上午去了一趟镇上,找苗圃把四爷爷看好的树苗定了。松树和柏树各二十棵,苗圃老板说三天内送到村里。张诚付了定金,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留好,又去了一趟加工厂。林晓雅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账,看见他推门进来,把账本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张总,京城孙总那边的合同最终版定下来了。供货量按季度递增,价格锁定三年,独家条款也写清楚了。你看一眼,没问题我就盖章寄回去。”
张诚接过去翻了几页,看得很仔细。合同条款写得清楚,没有给他挖坑。他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走。你跟孙总那边对接,把最终版定下来。”
“好。”
张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晓雅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张总,赵宇那边前两天打电话来,说下个月初来福建,顺道来度假村住几天,问你在不在。”
“在。让他来。”
张诚出了加工厂,沿着村道往家走。路过妈祖庙的时候,照例拐进去看了一眼。庙里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会儿,从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把香插进香炉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庙门。
回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闺女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小丫头看见张诚走进来,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伸着两只胳膊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爹”。张诚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树苗定了?”潘婷问。
“定了。松树和柏树各二十棵,三天后送到村里。”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张诚抱着闺女在旁边坐下,小丫头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眼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闺女那张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潘婷。她正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指南在看,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腹,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