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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往玄武大厦的途中，唐昊的手机铃声响起。
唐昊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曾疏影」。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猎人看到精心布置的诱饵旁，终于出现了第一只谨慎靠近的小兽。
划开接听，他将手机贴近耳畔。
「喂，疏影吗？」
「干@！」曾疏影清脆的声音立刻响起，尾音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某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在哪儿呀？我来唐氏集团找你，沈秘书说你刚刚出去……」
唐昊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波澜不惊说道：「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处理，你找我有事？」
「啊，我又扑空了？！」曾疏影有点小难受的说道。
「又扑空？今天你来过？」唐昊有点愕然的问道。
「嗯，今天早上来过，沈秘书说你在城和医院，下午听闻你在公司，我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曾疏影有点失落的说道。
「你来也不给我提前说一声……」唐昊说道，「下次记得。」
「人家想给您一个惊喜嘛！」曾疏影撒娇的说道。
「惊喜？！什麽惊喜，说给我听听！」唐昊心情舒畅的说道。
「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曾疏影有点丧气。
「说吧，我很好奇呢！」唐昊闲着没事，就当是挑逗对方一般说道。
「嗯……是有两件事。」曾疏影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添了几分正式的苦恼，「第一件是昨晚比赛的事……我赢的那三千三百万奖金，我爸知道了。」
「他……他让我必须把钱还给你。他说这钱是干@您赢得……我不能要。」
唐昊低低地笑了起来，道「就为这个？」
他的语气是全然的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几分莞尔，「你父亲太过拘礼了。这是我给你的钱，安心收着便是。」
「再说了，没有你的介绍，我就算车技再高，也赢不到那笔钱啊。」
曾疏影听闻，想起昨晚唐昊操控自己那辆X3赛车时候的人车合一，对赛道每一个弯角丶每一处起伏都了然于胸的掌控力，以及在极限边缘游走时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种强大而充满魅力的画面，如同烙铁，深深烫印在她的记忆里，带着灼人的温度，反覆灼烧着她的心绪。
今天她不断反覆回看昨晚的赛车视频，每一次，都感觉心潮澎湃不已。
的确是心动了！
「可是……我爸他很坚持……」曾疏影的声音弱了下去，混合着对父亲命令的无奈。
「无妨。」唐昊霸道总裁的强硬回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丶替人做决定的口吻，「这件事听我的。钱你留着，算是我给你的零花钱。你父亲那边，稍后我亲自与他通个电话解释，他不会怪你。」
「真的？」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像阴霾被阳光刺破，「谢谢干@！」那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于每个月的零花钱不超过一万块的曾疏影来说，三千三百万，已经是这辈子拿到的最大巨款。
「那第二件事呢？」唐昊循循善诱，如同最有耐心的垂钓者，等待鱼儿自己咬紧钩饵。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曾疏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羞涩的微颤：「还有就是……我想见见干@。然后……想跟您请教赛车的技术。」
「昨晚……昨晚看了您的全程赛车，我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赛车手！」
「我……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厉害的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一点，鼓起的勇气就会消散。
那话语中的崇拜与向往如此炽烈，少女初萌的情愫，如同早春最柔韧的藤蔓，在不知不觉中，已悄悄缠绕上她视野中最巍峨丶最耀眼的那座山峰。
唐昊脸上的笑意深了几许，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深邃的平静，不起波澜。
他故意用一种略带自嘲的口吻道：「我老了，反应比不得你们年轻人，那点技术，不过是经验使然，算不得什麽厉害。」
「才不是！」曾疏影立刻反驳，语气急切，认真的说道，「干@您一点都不老！昨晚你开车的样子……简直……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比我见过的所有职业车手都厉害！真的！」她急于证明，话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固执。
唐昊似乎被她逗乐，轻笑出声，那笑声温和而包容：「好了，知道你嘴甜。不过说到学赛车，干@确实不是最好的老师。这样吧，你『唐哥哥』倒是车技尚可，或许你可以找他请教一二。」他故意用了一个略带戏谑的自称。
呵呵，就这样玩，挺好的！
「唐哥哥」三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曾疏影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加速鼓动起来，脸颊瞬间绯红一片，连耳根都感到发热。
「干@！你……你故意的！」她娇嗔道，声音又软又糯，混合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一丝隐秘的欣喜。
但或许是那声「唐哥哥」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盼：「那……那人家以后就叫你唐哥哥……唐哥哥，你教我开车，好不好？」
那声「唐哥哥」，唤得百转千回，亲昵依恋，瞬间拉近了两个人无形的距离。
她知道这称呼有些逾矩，但唐昊主动递来的梯子，让她忍不住想要攀爬，想要离那耀眼的光源更近一些。
唐昊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满意地扩大了些许。
孺女可教。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步步为营的亲近，一点点模糊两个人的既定边界，让依赖与仰慕悄然变质。
师徒情分，唐哥哥跟曾妹妹，这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今天恐怕不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拒绝却乾脆，「唐哥哥这边还有些要紧事处理。过两天吧，这几天若有空，我再联系你。」
「哦……好吧。」曾疏影的声音立刻低落下去，难掩失望，但她很快又强打起精神，「那唐哥哥你先忙，我等你电话！」
「嗯。」唐昊应了一声，「对了，那笔钱，别干放着。去选一辆合你心意的跑车吧，就当是唐哥哥……咳，干@送你的礼物。没有趁手的座驾，如何能领略极速的真谛，又怎麽去赢更多的胜利呢？」
他又一次切换了称呼，那游刃有馀的掌控感，让曾疏影的心绪如同坐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可是……」曾疏影想起昨晚那辆看似平平无奇的宝马X3在唐昊手下化腐朽为神奇的表现，小声嘟囔着反驳，「昨天晚上，唐哥哥你不就是用我那辆X3，赢遍了全场那些千万超跑嘛……」
唐昊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宠溺和霸道：「那不一样，疏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某种让曾疏影不可抗拒的魔力：「因为我的疏影，值得拥有最好的。」
啊！？我的疏影……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甜蜜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中了曾疏影。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发麻，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一股巨大的丶混杂着狂喜丶羞涩和难以置信的甜蜜洪流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干@他……他这麽说是什麽意思？
是他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宠爱，还是唐哥哥……藏着别的丶她不敢深想却无比渴望的可能？
「好……好的！谢谢……谢谢干@！」她语无伦次，最终还是在极致的甜蜜冲击下，选择了那个看似更「安全」的称呼，但声音里的雀跃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暴露了一切。
「去吧，选你最喜欢的。」唐昊最后叮嘱了一句，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唐昊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成一片沉静的深邃。
曾疏影的情感投入，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丶更深。
这很好。
一个情感上深度依赖丶甚至暗生情愫的「好徒儿」，远比一个理智清醒的女主更容易引导丶掌控，也更容易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至于那份少女情愫，不过是计划中预料之内丶且能加以利用的额外变量罢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玄武大厦那栋略显老旧的建筑已经映入眼帘。
……
而与此同时，唐氏集团总部一楼。
曾疏影握着尚有馀温的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消，眼中波光潋滟，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反覆回味着刚才的通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我的疏影」，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在她心尖上反覆滚过，甜得发腻，又让她悸动不已。
她几乎能勾勒出他说这话时，那深邃眼眸中可能掠过的丶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
「咳。」她轻咳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驱散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遐思，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走向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门外优雅地步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俱是一怔。
「懿婵？」曾疏影脱口而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麽来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的好闺蜜，沈家大小姐沈懿婵。
沈懿婵今日一身迪奥早秋系列的浅杏色丝质衬衫搭配同色系高腰阔腿裤，外罩一件裁剪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长发以珍珠发夹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妆容精致，唇色是恰到好处的豆沙红，手中拎着那只标志性的爱马仕鳄鱼皮Birkin，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干练，与曾疏影身上宽松的潮牌卫衣和牛仔裤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懿婵看到曾疏影，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绽开一个明媚如四月蔷薇的笑容：「疏影？这麽巧，你也在？」
「我……我是来找干@的。」曾疏影下意识地回答，「把昨晚他帮我赢的钱还给他。」她扬了扬手中的支票，动作略显刻意。
「哦？还钱啊。」沈懿婵的笑容加深了，眼波流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语气却依旧轻松，「我是来找唐哥哥，想请他指点一下赛车技巧的呢。昨晚九盘山一战，唐哥哥的风采，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你？！」曾疏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不远处前台接待员的侧目。
她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和一股陡然升起的丶被侵犯领地的恼怒，「你凭什麽叫『唐哥哥』？！」
这个称呼，是她刚刚在电话里，鼓足了勇气，带着隐秘的甜蜜与试探才唤出口的「专属」。
此刻从沈懿婵嘴里如此自然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与危机感。
沈懿婵对曾疏影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微微偏头，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俏皮的戏谑：「就凭我喜欢啊。疏影，别这么小气嘛。」
「我特意打听过了，唐董私下里并不排斥这个称呼，反而觉得亲切。不是吗？」
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曾疏影最在意的地方。
曾疏影当然知道唐昊不排斥，甚至刚才还主动引导她！
但那是她和唐昊之间心照不宣的「特殊照顾」！
沈懿婵凭什麽？她凭什麽也能用这种亲昵的口吻？
还如此理直气壮丶落落大方？
「你……你回去吧！我干@今天不在公司！」曾疏影赌气地说道，几乎是本能地想阻止沈懿婵继续靠近唐昊的世界。
沈懿婵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觉得曾疏影的反应十分有趣，带着一种年长几岁的包容与隐隐的优越感：「我知道他不在呀。所以呢，我今天来，主要是送点小礼物过来。」
她优雅地示意了一下手中那个系着银色丝带的深蓝色天鹅绒礼盒，「另外嘛，正好拜访一下我的好姐妹，唐琴唐总。」
「唐琴姐？」曾疏影愣了一下。
唐琴是唐昊的大徒儿，唐氏集团的CEO，被称为是唐氏集团最强有力的接班人！
能力出众，作风强硬，在江城商界是赫赫有名的「铁娘子」。
沈懿婵与唐琴有私交，曾疏影是知道的。
「是呢。」沈懿婵笑意盈盈地点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高管专用电梯间走去。
经过曾疏影身边时，她特意放缓了脚步，微微倾身，凑到曾疏影耳边。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清淡的香水味拂过耳廓，沈懿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笑，一字一句清晰地低语：「疏影，昨晚我说的话，可不是玩笑哦。」
「唐哥哥这样的男人，谁见了能不动心呢？既然心动，那就要行动。我们……公平竞争，好不好？」
说完，她直起身，对彻底僵住的曾疏影眨了眨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丶自信满满的微笑，然后踩着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向恰好打开的电梯门。
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瞬，她甚至还回过头，对着仍旧呆立原地丶脸色变幻不定的曾疏影，俏皮而优雅地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拜拜~」
电梯上行，冰冷的金属门将沈懿婵那明媚耀眼丶志在必得的笑容彻底隔绝。
曾疏影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郁气猛地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血液却一阵阵往头上涌。
她没想到，沈懿婵昨晚送自己回家的路上说的那些话，竟然不是随口一提的闺蜜夜话，而是认真的宣战！
而且行动如此果决迅猛，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懿婵不像她。
曾疏影顾忌着身份，将那份日益炽烈丶几乎无法掩藏的情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崇拜与依赖的外衣下，只敢借着赛车丶请教丶甚至「还钱」这样笨拙的藉口去靠近，去触碰那一缕星光。
而沈懿婵，是沈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家世匹配，容貌出众，性格更是开朗自信丶主动出击。
毕竟唐昊单身，自己也是。
沈懿蝉可以毫无负担地公开表示对唐昊的欣赏与兴趣，可以坦然自若地唤他「唐哥哥」，可以光明正大地展开追求，甚至利用一切人脉资源来制造机会！
一股强烈的丶混合着危机感丶酸涩感丶甚至是一丝自卑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曾疏影方才通电话时的所有甜蜜与悸动。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份隐秘的丶带着卑微希冀的暗恋，在沈懿婵如此明晃晃丶如此理直气壮的「宣战」与「进攻」面前，显得那麽渺小，那麽无力，那麽……见不得光。
「气死我了……」她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自觉地跺了跺脚，瞪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也是在这一刻，沈懿婵的出现，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猛地照出了曾疏影心底连自己都一直不敢正视丶或刻意忽略的欲望与……恐惧。
她恐惧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那样耀眼的他。
恐惧自己与唐昊的身份关系成为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恐惧自己满腔炽热的情意，最终只被他当作不懂事晚辈的孺慕与依赖。
更恐惧……在她还踌躇不前丶暗自纠结时，已被旁人捷足先登。
曾疏影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细微的血腥味，才稍稍拉回些理智。
她握紧了手中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支票，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方才与唐昊通话时那充盈心间的蜜糖，此刻已完全被沈懿婵带来的这杯苦醋中和丶甚至覆盖。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唐氏集团那恢弘气派丶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疏离的玻璃旋转门。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心里却一片冰凉。
看来，有些事，不能再只是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独自咀嚼那份患得患失的甜蜜与苦涩了。
……
而此刻，平稳上行的电梯轿厢内，光洁如镜的墙壁映出沈懿婵清晰的身影。
她脸上那明媚逼人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冷静丶锐利，如同精准评估战场的将领。
曾疏影对唐昊的心思，她岂会看不出？
自己闺蜜从来都藏不住的心事，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丶依赖，以及更深处那抹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爱慕，在昨晚山顶的夜风里，在她提及唐昊时骤然亮起的眸光中，早已暴露无遗。
不过，感情的世界，从来不讲先来后到，更不论身份桎梏。
唐昊那样的男人，注定是群星环伺的明月，被无数人仰望丶觊觎。
她沈懿婵看中的，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去争取。
至于好姐妹的感受……抱歉了疏影，在真正的幸福和心仪之人面前，有时候，姐妹情谊也需要暂时让一让路。
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她对着电梯壁映出的自己，缓缓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抹无懈可击的丶优雅又带着恰到好处亲和力的微笑。
电梯发出「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平稳地停在了唐琴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门开，属于她的另一处「战场」，悄然铺展。
而处于这场情感漩涡最中心丶却似乎浑然不觉的唐昊，其乘坐的黑色座驾，此刻正无声地滑入玄武大厦那略显斑驳的阴影之中，稳稳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