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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夜半惊变血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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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夜半惊变血满城 孤城死战志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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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夜半惊变血满城孤城死战志不移(第1/2页)
    话说漠北仲春的夜,远比白日更显凄冷,暮色如厚重的墨汁,缓缓泼洒在广袤的草原上,将白日里消融了大半的残雪,又镀上了一层沉沉的寒意。和林城的夯土城墙,在夜色里宛如蛰伏的巨兽,城头巡夜的禁军士卒,皆裹着紧裹铁甲,腰间弯刀出鞘半寸,手中火把被料峭春风吹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们紧绷的脸庞,也照亮了城墙下尚未完全解冻的冻土,冻土上还留着白日士卒巡逻、百姓搬运物资的脚印,每一步都透着沉甸甸的肃杀。
    岗哨依旧是三步一设,可今夜值守士卒的脚步,却比往日沉了何止三分,眼神也愈发锐利,死死盯着城外漆黑的原野,连风吹草动都不敢放过。谁都心中有数,钦察汗拔都的先锋铁骑,距和林城已不足百里,夜半时分便可抵达城郊;而城内失烈门的潜邸,早已被汗廷暗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可这份看似严密的戒备,这份表面的平静,不过是紧绷到极致的弓弦,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满城烽烟,藏在暗处的杀机,正蠢蠢欲动,随时都会撕破黑夜,席卷整座孤城。
    万安宫御书房内,烛火从黄昏燃至深夜,未曾有片刻熄灭,烛台上的烛油层层堆积,凝结成凹凸不平的蜡瘤,昏黄的火光在穿殿而过的夜风里摇曳不定,将殿内的器物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衬得殿内气氛压抑沉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御书房的主人贵由,自午后与阔端、耶律楚材议定守城方略后,便未曾合眼,始终强撑着病体,伏案操劳。
    他斜倚在铺着厚厚羊绒软垫的软榻上,身上裹了三层貂裘,却依旧挡不住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手脚冰凉如铁。原本清瘦的身躯,如今更是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一身玄色龙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空荡荡的,尽显病弱憔悴。他膝上摊着一幅硕大的和林城防详图,羊皮纸面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指尖蘸着墨汁,正一笔一划,在城门、粮仓、军械库、暗卫营盘、民军值守点的位置细细圈点、标注,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握笔的枯瘦手指不住颤抖,墨汁几次险些滴落在图纸上。
    榻边小几上,内侍总管亲手熬煮的汤药早已凉透,浓郁的苦涩药味弥漫在殿内,与龙案上的墨香、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心头发沉的味道;一旁放着的热粥,也早已变得冰凉,米粒凝结在一起,自端上来后,贵由便未曾动过一口。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城防图上,眉头紧锁,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红得骇人,喉间的痒意与咳意一阵阵涌上来,他都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每一次压抑,都引得胸口剧烈起伏,传来阵阵钝痛,可他手中的笔,却始终没有停下。
    “大汗,夜已深,三更鼓都过了,您已是两日未曾合眼了。”内侍总管端着重新温好的汤药,轻手轻脚走到软榻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疼与担忧,生怕惊扰了大汗的思绪,“耶律大人送来的城防调度册,粮草、军械、民军排布都已核对无误,南门、北门、东门的防务也都安排妥当,您即便明日再复核,也绝无差错。老臣求您,喝了这碗药,躺卧片刻,哪怕只睡半个时辰,也好过这般硬撑啊,您龙体本就孱弱,再这般操劳,当真要垮了!”
    贵由闻言,缓缓抬起头,动作迟缓而沉重,脖颈间的骨头都隐隐作响,他看向内侍总管,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帝王的执拗,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磨砂砾石一般,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喘息:“垮不得……朕是蒙古大汗,是这和林城的主心骨,朕若垮了,城中数十万百姓,数万守城将士,便没了依仗,这江山,便真的要完了。”
    他说着,指尖在城防图上的“南门”二字上,重重一顿,力道之大,竟将羊皮图纸戳出了一个小小的破洞,语气愈发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记着,南门地势开阔,是拔都主力铁骑进攻的必经之路,也是失烈门那逆贼勾结外敌、里应外合的突破口,此处防务,万不能有半分疏漏。再替朕核对一遍,南门城头的滚木礌石储量、火油箭矢数量,每十名民军、每五名禁军的值守位置,换岗时辰,都要一一列明,差一分一毫,都可能酿成大祸。”
    内侍总管看着大汗枯瘦的指尖,看着他强撑病体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哽咽着应声:“老臣……老臣这就去核对,大汗您千万保重身子,切莫再劳心费神了。”
    就在内侍总管转身欲退下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禁军小校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呼,声音刺破了御书房的沉静,带着浓浓的慌乱:“启禀大汗!启禀大汗!南门暗卫统领加急密报,十万火急!”
    贵由心中猛地一沉,握着狼毫笔的手骤然一顿,墨汁瞬间滴落,在城防图上晕开一大片黑渍,宛如一朵狰狞的墨花。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咳意,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褪去了所有病弱,只剩帝王的威严与冷厉,沉声道:“传!”
    禁军小校跌跌撞撞闯入殿内,甲胄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浑身沾满尘土,额头渗满冷汗,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封染血的密信,声音颤抖不止:“大……大汗,失烈门潜邸突然异动!府中私兵尽数集结,人人身披软甲、手持利刃,半数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往南门方向潜行,暗卫发现后上前阻拦,双方已在街巷中交上手,暗卫伤亡十余人,恳请大汗旨意,是否即刻调派禁军围捕失烈门及其党羽!”
    贵由伸手接过密信,指尖冰凉,触碰到密信上的血迹,心头更是一紧。他拆开蜡封,目光快速扫过羊皮纸上的字迹,每看一行,脸色便沉一分,指尖将密信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微微颤抖。信上字字句句,都印证了他的担忧,失烈门果然按捺不住,趁着拔都先锋将至、城内防务紧绷之际,提前发难,妄图里应外合,破城夺位。
    “好个失烈门!好个蛰伏的逆贼!”贵由猛地将密信拍在龙案上,声响震得烛火都摇曳了几下,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便猛地袭来,他捂住胸口,弯下身子,浑身剧烈颤抖,咳得撕心裂肺,胸腔里仿佛有刀在割,喉间瞬间泛起浓烈的腥甜之气,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滴落在貂裘之上,殷红刺眼。
    内侍总管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轻轻拍打贵由的后背,哭声道:“大汗!您息怒,息怒啊,切莫动气,龙体要紧!”
    贵由一把推开内侍总管,强忍着咳意与胸口的剧痛,缓缓直起身,用锦帕擦去嘴角的血迹,锦帕瞬间被染红一片,他眼神冰冷如霜,透着彻骨的杀意,声音虽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传朕旨意!即刻命耶律楚材大人,率三千禁军,火速封锁和林四座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沿街严查私兵,安抚百姓,绝不能让民心慌乱,绝不能让乱贼搅乱城内秩序!再传旨,命阔端亲王即刻率五千精锐骑兵,火速回援城内,优先死守南门,绝不能让乱贼靠近城门半步!汗廷暗卫全员出动,将失烈门潜邸团团围困,但凡府中之人,无论主仆,胆敢踏出府门一步,格杀勿论!失烈门及其党羽,全力围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亲自处置这等叛祖逆贼!”
    “老臣遵旨!”内侍总管含泪领命,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快步跑出御书房,顶着刺骨的夜风,火速前往中书省与城外军营传旨。
    旨意传下的瞬间,原本沉寂的和林城,彻底被惊醒,黑夜被满城的火光与喊杀声撕裂。
    最先陷入激战的,便是和林南门。城头火把瞬间密集如林,将城墙上下照得如同白昼,原本值守的普通禁军,早已换作汗廷精锐铁甲军,士卒们个个持刀执戈,神情肃穆,死死盯着城下;民军们也皆是青壮年,虽无精良甲胄,却手持刀斧、棍棒,搬着滚木礌石守在垛口后,额角渗满冷汗,双手紧紧攥着器械,眼神坚定,没有一人退缩。
    城下的街巷里,暗卫与失烈门私兵早已杀作一团。暗卫皆是汗廷精心挑选的死士,身手矫健,刀法凌厉,可失烈门私兵人数众多,且都是亡命之徒,仗着熟悉城内街巷地形,分成数队,绕开暗卫主力,悄悄摸至城墙根,竟从隐秘处搬出数架早已藏好的云梯,快速架在城墙上,私兵们争先恐后,顺着云梯疯狂攀爬,口中嘶吼着,妄图登上城头,打开城门。
    “放箭!快放箭!滚木礌石砸下去!”南门守将赤老温之子纳图,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站在城头厉声喝令,声音嘶哑,透着决绝。
    号令一出,城头箭矢如雨,密密麻麻的箭镞带着破空之声,射向攀爬的私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私兵中箭,从云梯上重重摔落,砸在冻土之上,筋骨断裂,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城下尚未融化的残雪与泥水。滚木礌石接连不断砸下,沉重的檑木裹着铁皮,砸在云梯上,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云梯瞬间断裂,攀爬的私兵尽数坠落,非死即伤。
    可失烈门的私兵早已被富贵许诺冲昏了头脑,一波倒下,另一波又疯狂涌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更有几名身手极为矫健的死士,借着夜色与混乱掩护,竟躲过箭雨与滚木,堪堪爬上城头,挥刀砍向值守禁军。
    纳图见状,当即挺枪上前,一枪刺穿一名私兵的胸膛,反手抽出腰刀,砍翻另一人,手臂却被乱刀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他却浑然不顾,嘶吼着:“将士们,死守城头,绝不能让乱贼登城!违令者,军法处置!”
    激战之际,几名私兵竟绕至城门后,手持巨斧,疯狂砍砸南门的实木锁栓,厚重的城门被从内外同时抵着,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锁栓渐渐出现裂痕,眼看就要被彻底砍断,城门即将被打开。
    与此同时,和林城内各处街巷,同时响起喊杀声与惨叫声。失烈门早已在城内安插了无数暗桩,趁着暗卫与禁军主力调往南门、城内防务空虚之际,纷纷发难。粮仓周边,有乱贼蛊惑民军,煽动骚乱,妄图烧毁粮草;军械作坊街,工匠们被突袭,数名工匠倒在血泊之中,器械被砸毁;就连中书省、万安宫周边的街巷,也有乱贼纵火,浓烟滚滚,在夜色里翻涌升腾,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扶老携幼,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哭声、喊声、乱贼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整座和林城,瞬间沦为血色战场。
    中书省内,耶律楚材刚接到贵由的旨意,便即刻起身,他须发皆白,衣衫整洁,却顾不上整理,手中紧紧握着一柄佩剑,快步走出中书省。听闻城内四处骚乱,百姓慌乱,他当即神色一凝,沉声道:“随我来!”
    他亲率两百精锐禁军,率先赶往粮仓,命士卒将粮仓团团围住,严禁任何人靠近,随后又带着禁军,沿街逐段清剿乱贼。每到一处骚乱之地,他便勒马驻足,白发在火光与夜风里飘动,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嘈杂的喧嚣,传入百姓耳中:“诸位乡亲莫慌!大汗早已布下防务,乱贼不过是乌合之众,禁军与暗卫即刻便会清剿完毕!各家各户紧闭房门,切勿外出,以免伤及无辜,朝廷定会护得大家周全!”
    耶律楚材乃蒙古三朝老臣,威望极高,百姓们听闻他的声音,又见他亲自坐镇清剿乱贼,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原本惊慌逃窜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青壮年男子更是自发拿起家中的扁担、柴刀、棍棒,协助禁军围剿乱贼,老弱妇孺则躲在家中,紧闭门窗,不再慌乱。街巷之中,刀光剑影交错,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禁军与百姓同心协力,乱贼节节败退,四处溃散。
    而城外十里的蒙古大军主营,阔端亲王刚巡查完城西摩天岭险隘防务,返回主营大帐,铠甲上还沾着城外的残雪与泥土,未曾卸下,正准备饮一口热酒,稍作歇息。帐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王爷!万安宫内侍传旨,大汗有令,城内失烈门作乱,私兵猛攻南门,恳请王爷率五千骑兵即刻回援!”
    阔端闻言,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瓷碗碎裂,酒液四溅,他霍然起身,周身煞气四溢,声音沉如惊雷,震得帐内烛火都灭了几盏:“好个失烈门!竟敢趁火打劫,祸乱都城!”
    他大步走出大帐,对着帐外集结的将士厉声下令:“众将士听令!本王亲率五千精锐骑兵,即刻回援和林城,平定内乱,死守南门!余下将士,严守城外各道防线,尤其是摩天岭隘口,拔都先锋铁骑随时可能抵达,但凡有敌军来犯,无需请旨,全力死战,绝不能放一兵一卒靠近和林城郊!违令者,斩!”
    “遵王爷将令!”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
    阔端翻身上马,手中紧握长刀,一马当先,策马疾驰,身后五千骑兵紧随其后,铁甲铿锵,马蹄踏过融化的雪水与泥泞的草原,溅起漫天泥花与雪沫,马蹄声如惊雷滚滚,朝着和林城飞速赶去,夜色里,一道钢铁洪流,直奔孤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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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内,万安宫御书房外,局势愈发危急。一名禁军小校浑身是血,甲胄残破,跌跌撞撞闯入殿内,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嘶吼:“大汗!大事不好!失烈门亲率数百精锐私兵,冲破暗卫阻拦,已杀至万安宫宫门!宫门侍卫拼死阻拦,伤亡过半,已然抵挡不住,宫门快要被攻破了!请大汗速速移驾偏殿躲避!”
    贵由闻言,眼神一凛,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站起身,虽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却透着一股帝王的凛然不可侵犯。他推开上前搀扶的内侍,缓步走到殿内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柄弯刀——那是成吉思汗当年西征时所用的祖传弯刀,刀鞘以黑金打造,刻着黄金家族的狼图腾与云纹,刀柄镶着玉石,锋利无比,乃是蒙古帝王的象征。
    他握紧弯刀,指尖虽瘦,却力道十足,声音铿锵,不容置喙:“躲避?朕乃蒙古大汗,祖宗基业在此,满城百姓将士在此,朕岂能苟且偷生,躲避于偏殿?传朕旨意,打开宫门,朕要亲赴宫门,督战平叛!”
    “大汗不可!万万不可啊!”内侍总管与殿内侍卫、宫女齐齐跪地,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宫门之外刀光剑影,乱贼凶悍,您龙体欠安,若是有半分闪失,这蒙古江山便彻底完了,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求陛下以龙体为重,暂避锋芒!”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贵由厉声呵斥,眼神坚定,扫过跪地众人,“朕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窝阔台汗的儿子,生来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乱贼犯宫,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百姓们在城中惶恐不安,朕若躲在深宫,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有何颜面面对草原万民?谁敢再拦,便是抗旨,休怪朕刀下无情!”
    众人见大汗心意已决,眼神决绝,不敢再阻拦,只能含泪起身,护着贵由走出御书房。銮驾早已备好,贵由坐于銮驾之上,手握弯刀,神色肃穆,銮驾缓缓朝着万安宫宫门行去。
    不过片刻,銮驾便行至宫门处,眼前的景象,让贵由心头一紧。宫门已被失烈门私兵撞开大半,厚重的宫门歪斜着,鲜血顺着城门缝隙流淌而下,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地,石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侍卫与乱贼的尸体,血流成河。宫门内,仅剩的数十名侍卫,浑身是伤,甲胄残破,手中兵器早已卷刃,却依旧死死挡在宫门前,与数倍于己的私兵展开近身肉搏,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侍卫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宫门前,失烈门身披重甲,手持巨斧,脸上溅满鲜血,眼神阴鸷疯狂,宛如疯魔,他挥舞巨斧,每一次劈砍,都有一名侍卫倒地,已然杀红了眼。他抬头看见贵由的銮驾,当即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刺耳,满是怨毒与得意:“贵由小儿!你终于敢出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这汗位,本是我父汗窝阔台亲立,传给我的,是你篡夺汗位,鸠占鹊巢!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这和林城,这蒙古江山,终将是我的!”
    说罢,失烈门挥舞巨斧,劈开身前阻拦的侍卫,长驱直入,径直朝着銮驾冲来,眼中杀意滔天,誓要取贵由性命。
    “护驾!保护大汗!”侍卫统领嘶吼着,率领仅剩的侍卫,拼死阻拦,可失烈门身边的亲信死士太过凶悍,侍卫们接连倒下,鲜血溅满了贵由的龙袍,銮驾也被乱兵撞得摇晃不止。
    贵由见状,当即推开銮驾的帘幕,手持成吉思汗弯刀,缓步走下銮驾。他身形瘦弱,病容憔悴,可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帝王威严,他目光死死盯着失烈门,声音冰冷,带着彻骨的怒意:“失烈门!你身为黄金家族子弟,不思守护祖宗基业,反而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残害同胞,屠戮百姓,你对得起成吉思汗,对得起窝阔台汗,对得起草原万民吗?你这般叛祖逆贼,天地不容,必遭天谴!”
    “天谴?如今这乱世,兵力强者为尊,何来天谴!”失烈门嘶吼着,巨斧直劈贵由头顶,势大力沉,欲将他劈成两半。
    贵由虽病体虚弱,却自幼习得马术刀法,反应依旧迅捷,当即侧身躲闪,同时挥动祖传弯刀,迎向巨斧,金铁相交,发出刺耳的脆响,一股巨力传来,贵由身形一晃,接连后退数步,喉间腥甜翻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血丝直流。可他依旧紧握弯刀,没有半分退缩,眼神死死盯着失烈门,随时准备再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伴随着阔端亲王雄浑有力的怒吼,穿透夜色与厮杀声,传入众人耳中:“贤弟莫慌!兄长来也!乱贼休得伤我大汗!”
    话音未落,阔端亲率五千骑兵,已然冲破和林城门,直奔万安宫宫门而来。骑兵们铁甲生辉,手持马刀,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冲入乱兵阵中,肆意冲杀,乱兵瞬间溃不成军,哭嚎逃窜。
    阔端一马当先,挥舞长刀,连斩数名失烈门亲信,策马直奔失烈门,声音震怒:“失烈门逆贼!竟敢犯上作乱,谋害大汗,今日本王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失烈门见阔端率援军赶到,骑兵势不可挡,心中瞬间慌了神,可事已至此,他已然无路可退,只能咬牙顽抗,嘶吼道:“阔端!你休要多管闲事,这汗位本就该是我的,你若助我,日后我登基,封你为一字并肩王,共享江山!”
    “痴心妄想!”阔端怒喝一声,策马直冲而上,与失烈门战作一团,“你这等乱臣贼子,也配提汗位?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贵由见兄长赶到,心中一安,强撑病体,握紧弯刀,与阔端并肩而立,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双刀夹击失烈门。阔端勇猛无敌,刀法刚劲有力,贵由虽病弱,却刀法精准,招招直击要害,失烈门本就心慌,以一敌二,渐渐力不从心,破绽百出。
    数十回合过后,阔端瞅准时机,一刀劈出,砍断失烈门手中的巨斧,贵由紧随其后,弯刀一挥,划破失烈门的右臂,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失烈门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周围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汗位本是我的,是你们抢了我的!”失烈门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嘶吼不止,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状若疯癫。
    贵由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声音淡漠却带着帝王威严:“你私蓄兵器,勾结拔都,谋逆作乱,屠戮百姓,罪证确凿,百死难辞其咎。传朕旨意,将失烈门及其核心党羽,尽数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秋后凌迟处死;其麾下作乱私兵,但凡参与厮杀者,一律就地斩首,以儆效尤;胁从者,发配边疆,永世不得返回和林!”
    “遵大汗旨意!”禁军与暗卫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万安宫,响彻和林夜空,乱贼余孽见状,尽数投降,不敢再反抗。
    城内内乱刚平,城外便传来急促的警报,拔都先锋大将布里,亲率三万精锐铁骑,已然抵达和林城南郊,见城内火光冲天,厮杀声渐息,知晓失烈门作乱失败,当即下令,全军猛攻南门,妄图趁城内刚经历内乱,兵力疲惫、防务空虚之际,一举攻破城门。
    刹那间,城南城外,喊杀声震天,三万铁骑列阵冲锋,马蹄踏地,声如雷鸣,朝着和林南门疯狂扑来,箭矢如雨,砸向城头,攻城槌、云梯尽数出动,攻势极为猛烈。
    城头纳图率领的守军,历经与失烈门私兵的激战,早已伤亡过半,士卒疲惫不堪,箭矢、滚木礌石也消耗大半,面对拔都精锐铁骑的猛攻,渐渐抵挡不住,城头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城墙也被攻城槌撞得微微颤动,局势岌岌可危。
    耶律楚材见状,当即率领城内剩余民军与禁军,火速驰援南门,将城内仅剩的火油、箭矢、滚木礌石尽数运上城头,他亲自站在垛口后,指挥士卒将火油泼向攻城的敌军,点燃火箭射向云梯与敌军骑兵,城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敌军惨叫连连,攻势稍缓。
    阔端安顿好宫内局势,将失烈门押入天牢后,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亲率三千骑兵,驰援南门城头。他登上城头,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又看向身边浑身是血、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的士卒,再看向身旁同样满身血污、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的贵由,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满是心疼:“贤弟,你怎的也来了?这里太过危险,你快返回宫内歇息,这里有兄长镇守,定能守住城头,绝不让敌军踏破城门!”
    贵由靠在垛口上,浑身无力,却依旧强撑着,摇了摇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与汗水,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兄长,此刻和林危在旦夕,将士们都在拼死守城,朕若是躲在宫内,如何心安?朕是大汗,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与和林城共存亡。拔都先锋虽猛,可我军民同心,定能守住这城头,等待主力大军驰援。”
    阔端看着兄弟眼中的坚毅,心中百感交集,不再劝说,当即转身,对着城头将士高声嘶吼:“将士们!乡亲们!拔都叛军犯我疆土,乱我草原,今日,我们身后便是和林城,便是我们的妻儿老小,便是祖宗的基业,我们退无可退!随本王死守城头,与城池共存亡,绝不让叛军踏进一步!”
    “死守城头!与城共存亡!”城头将士与民军齐声呼应,声音震天,响彻云霄,疲惫的身躯里,再次迸发出无穷的力量。
    夜色愈发深沉,城头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城下敌军轮番进攻,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滚木礌石用尽,士卒们便用刀斧砍杀,箭矢射完,便拿起棍棒、石块抵抗,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民军补上,百姓们冒着箭雨,从暗道将干粮、热水、伤药送上城头,照顾受伤的将士,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抱怨。
    贵由始终站在城头,靠着垛口,看着眼前的死战场景,看着将士们浴血厮杀,看着百姓们倾力相助,喉间咳嗽不断,胸口剧痛难忍,却始终未曾离开半步,他用自己的存在,给了城头所有人最坚定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缓缓洒向和林城,洒向遍地鲜血的城头。拔都先锋大将布里,率部猛攻半夜,伤亡惨重,却始终未能攻破和林南门,城头守军依旧死守不退,士气高昂,而察合台汗国的援军迟迟未到,叛军粮草也渐渐不济。
    布里站在阵前,看着固若金汤的和林城,看着城头死守的军民,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深知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当即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后撤三里,扎营休整,等候主力大军驰援!”
    号令一出,拔都叛军缓缓撤退,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的尸体、鲜血与残破的兵器,一片狼藉。
    城头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将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伤员微弱的**声,还有贵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阳光渐渐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和林城的城墙上,染红了遍地的鲜血,也照亮了将士们、百姓们脸上的疲惫与坚毅,他们浑身是伤,衣衫残破,却依旧挺直腰杆,守在垛口之后,守护着这座孤城。
    贵由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阔端与耶律楚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声音微弱,却满是感激:“兄长,耶律大人,全城的将士、乡亲们,辛苦你们了,若不是你们,这和林城,早已破了。”
    阔端拍了拍贵由的肩膀,大手宽厚有力,声音沉稳:“贤弟,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本就该同生共死,生死与共,何来辛苦之说?保卫江山,守护百姓,亦是我等本分。”
    耶律楚材躬身行礼,须发染血,却依旧气度沉稳:“大汗仁厚,心系万民,百姓与将士皆感念大汗恩德,愿拼死相随,此乃大汗之福,亦是蒙古之福。如今虽击退拔都先锋,可拔都四十万主力大军,不日便至,局势依旧凶险,我们需尽快休整,补充防务,静待转机。”
    贵由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城外拔都叛军的营帐,又望向远方辽阔的草原,眼神愈发坚定。他深知,昨夜的内乱与先锋攻城,不过是这场大战的开端,拔都的四十万铁骑,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可他更坚信,只要君臣同心,昆仲戮力,军民一体,同生共死,纵然敌军势大,纵然前路艰险,他们也能守住这座漠北孤城,守住成吉思汗留下的万里江山,守住草原万民的安宁。
    漠北的春风,依旧料峭刺骨,吹过血染的城头,吹过遍地的残雪,可和林城的军民之心,却烈如烈火,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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