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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接头(第1/2页)
周考在即,大家都忙着练习。
清晨第二节课后,走廊里没什么人。
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
吕继泽站在走廊尽头,穿灰蓝色棉袍,戴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本翻开的书。
依萍从教室出来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她走到他面前站住,等着他先开口。
“陆依萍同学你好,我叫吕继泽,校刊的编辑,比你高几届。”他合上书,语气自然,“之前你在教室唱的那几首歌,我听了。写得挺好,想问问有没有写好的稿子可以投到校刊来。”
依萍说:“校刊以前不收曲子吧。”
吕继泽点了点头:“以前不收,最近新开了一个栏目,想收一些跟现在时局有关的作品。”
依萍没有接话。
吕继泽看了她一眼,又说:“你写的那些歌词,我看了几首。字面上是写风景写离别,但行与行之间有空隙,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依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想他到底看透了多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专门跑一趟,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语气不重,但已经有了一层隔。
吕继泽像是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层隔,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有些话在这里说不太合适,可否换一个地方?”
依萍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处站定。
吕继泽转过身来,比刚才直接了许多:“陆同学,我不是来试探你的。是陈女士让我来跟你接头的。她说你这边有些事情如果不方便做,可以交给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像是把这几个字放在她面前,等着她自己判断真假。
依萍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见日光落在她脚边,在心里过了一遍陈安娜说的话,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陈安娜的人。
“这是陈安娜女士给我的。”吕继泽把东西给依萍看了一眼,半张名片,她手里有另一半。
看来是自己人。
她收回目光:“校刊那件事,我知道了。”
吕继泽点了一下头,又问了一句:“陆同学,你这边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他没有追问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后援。
依萍沉默了一下:“有人。但不到时候,暂时不能让他们出来。”她顿了一下,“现在或许还不需要。”
吕继泽像是听懂了她那句话的分量,没有追问是谁:“行。不过如果你需要发展其他可靠的人,可以慢慢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经把那句话也收下了,然后侧过身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依萍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日光还落在地板上。
她在心里把那三个名字又过了一遍,像是确认它们还稳稳地在那里,然后伸手推开了教室的门。
依萍转身回了教室,在谱纸边角写了一行字,折好放进口袋。
周敏凑过来问了一句,她说没什么。
下午,依萍把大家叫到一起。
周敏、祁蕾、祝秋实、朱晓芬,还有郑国昌和祝秋实,都围在桌边。
依萍把吕继泽来找她的事挑着说了一部分——学校宣传部想往社会的报社杂志社和电台推一些歌,为了大家的安全,唱这些歌的人不能露脸。
她说完之后等着,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周敏先开口了:“那算我一个。”
祁蕾跟着说:“我也去。”
祝秋实点了点头:“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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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芬没有说话,但把面前的谱子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
郑国昌说:“写歌我可以,唱也行,露不露脸无所谓。”
朱晓芬想了想:“人够的话我打杂也行。”
依萍坐在桌边,低头在纸面上加了几行字,把艺名、分工和唱法写上去,然后在那些名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像是把他们一起拉到了同一条线上。
同一天傍晚,码头风大。
陈安娜站在船舷边,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
陈德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从大衣内袋取出两样东西——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只扁平锦盒。
“阿德,钥匙是霞飞路那栋洋楼的,跟他的打通了,算是我送给明昊的生日礼物,这个盒子送去陆家,转交陆依萍,密码她知道。”
陈德接过去收好。
陈安娜转回身看向上海的方向,想起陈安邦在电话里那句“安娜,陈家要搏的,很快就有了,你去那边做好接应。”
他这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专横样子根本没变,陈安邦!
还以为她会永远臣服于他,陈家大家长?掌权人?
呵呵!
她和他从来不是同一个党派的人。
她帮陈安邦走物资通道、稳住局面,看起来事事为陈家谋划,这一切她都是在为自己谋话。
陈家的掌权人,他陈安邦做得,她陈安娜怎么就做不得?
吕继泽是明线,那三个人埋在暗处,连吕继泽也不知道。
陈明昊是她在等的人,只要依萍在,他肯定会顺着那条路走过来。
“明昊,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她没有再回头,转身走进船舱。
汽笛响了一声,陈德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穿过薄雾远去。
船驶入江心,陈安娜站在舱门口最后看了一眼上海,然后走进舱内,将门关上了。
翌日下午,一只锦盒送到了陆家。
老张捧进来,王雪琴接过去看了看,尔杰凑过来伸手就要拿,“我帮依萍姐抱上去!”
不想却被王雪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别动,这是你依萍姐的东西。”
她赶紧把盒子拿去三楼放在高处,等依萍回来。
下午依萍回来,王雪琴的声音从偏厅传过来,“依萍,有你的东西,陈家老宅的人送来的。在你房间的斗柜上。”
“好!”
解开丝线掀开盒盖,里面压着几样东西——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一支精美的钢笔、几张照片,还有两把枪。
字迹是陈安娜的,写着十七个人名、两个地址、一句接头暗号,没有解释用途。
她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拉了一下抽屉,又推回去了。
她坐下来,翻开信纸,提起笔。
“明昊,见字如面,你姑姑走之前托人送来一样东西,我收到了,是一份很周全的安排。我这边一切都好,没什么大事。学校最近在准备周考,我写了两首新歌,一首叫《夜行的人》,一首还没定名字,旋律已经写好了,等录出来再寄给你。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她写完落笔,那句话落稳了才松手。出门的时候,顺手把信投进了邮筒。
信封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响,那封信会穿过看不见的距离落到他手里。
风穿过街道,夕阳正从云层边缘漫过来,她站在邮筒旁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去往望平街———那里有着“报馆一条街”的称号。
她还有她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