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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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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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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府上,议事厅。
    四大修真世家的家主齐聚于此,看完线人传来的密信,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身着玄衣的俊美男子率先开口:“对于这封信上的内容,诸位有何看法?”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鹤发老者咳嗽了一声,缓缓问道:“贺兰家主,这信上写的,是否属实?”
    “自然属实。”贺兰越似笑非笑,“你们难道没有收到密报吗?”
    老者不说话了,另外二人也是静默无言。
    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积云山上的那位可不是什么普通妖邪,而是差点灭世的上古妖兽。无论有没有那道结界,他们都会寸步不离地监视山上的动向,不让妖兽对人间产生一丝威胁。
    “他上一次收留凡人,是什么时候?”另一个面容端肃的中年男人出声问道。
    “没有上一次。”剩下那名满头朱钗的锦衣女子冷冷道,“他从不收留凡人,也不收留凡人以外的人。”
    凡人以外的人,自然便是修士了。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这个凡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贺兰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罢了。”
    鹤发老者在一旁冷哼:“乡野村姑。”
    锦衣女子没吭声,但却瞥了老者一眼,似乎对他这种略带轻视的说法颇为不悦。
    “那真是怪了……”中年男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既然这个凡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又为何要破天荒地收留她?”
    “这也是我所不解的地方,故此请各位过来一同商议。”贺兰越左手轻轻敲击桌案,右手依旧举着那封信,嘴上说着请字,目光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老者又是一声冷哼:“邪魔歪道的想法,老朽怎会知晓!”
    锦衣女子直接无视他,说:“我派人去查了那凡人的来历。她本是姜家村人,自幼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此次进山并非自愿,是被其他村民选中去做妖兽的祭品,因此才被送上了积云山。”
    “姜家村?”中年男人思忖道,“是那个每十年就要往山上送人的村子吗?”
    锦衣女子颔首。
    姜家村原本只是一个坐落在神山脚下的小村庄,村里只有几十来号人,大多姓姜,因此便称作姜家村。
    后来朝政动荡,不少人逃亡途经姜家村,有些人留下安家落户,随着时间推移,人口渐渐扩大,村里的外姓人越来越多,姓姜的人也就慢慢少了。
    再后来,村里突发瘟疫,死了很多人。村子里人心惶惶,正巧有个算卦的路过村子,说此地是受上古妖兽的影响,风水不好,煞气太重,需每过十年向神山上的妖兽献上一件祭品,才可平复煞气,保周边太平。
    而这祭品,便是村里的活人。
    四大世家常年监视着神山上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知晓此事。只是献祭一事终归与他们无关,且每次送上山的活祭撑不了三日便都死了,对山上那位产生不了半点影响,因此他们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谁料这次,竟然出现了意外。
    “那除了收留那个凡人,他还有别的反常举动吗?”中年男人又问。
    贺兰越:“暂时没有。”
    中年男人听了,神色略微放松:“兴许他只是觉得日子无趣,想养个小猫小狗打发时间呢。”
    锦衣女子冷笑:“你认为女子是小猫小狗?”
    “我就是打个比方……”
    “如若只是打发时间,那自然再好不过。”贺兰越指尖轻捻,手中的密信转瞬化为齑粉。
    “目前没什么大动作,先盯着吧。”锦衣女子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有那道结界在,就算妖兽真的想出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距离“积云山之变”已经过去六百年,这六百年间,虽说修真界没什么大事发生,但四大世家的家主已经换了三、四任。
    在场的这几人,没有一个经历过妖兽屠城的惨象,也没有一个见识过妖兽真正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那个神秘的上古妖兽能一直待在神山上,永远不要出来。
    “希望如此。”贺兰越道。
    一直没吭声的鹤发老者见众人还是神色凝重,沉声开口:“这样吧,依老朽之见,既然你们都不放心,不如再派人上山去打探一下情况如何?”
    中年男人:“这倒可以。不过若是被妖兽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让过去的人只试探那个村姑不就行了?!”老者吹胡子瞪眼,似乎很不耐烦。
    “也只能这般了。”贺兰越叹气,“以后也请诸位多多留意,若有异常,务必互相通报,以便四大家及时共讨对策。”
    “这是自然。”
    大致商定了上山打探的人选后,三位家主依次离开。
    贺兰越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眉目低垂,似乎在静静沉思着什么。
    这时,一名身着湖水蓝罗裙的清丽女子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外。
    她没出声,贺兰越却像感知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她。
    “冬宜,你怎么来了。”他笑道,“攸儿走了么?”
    女子正是贺兰氏的当家主母,贺兰越的妻子,谢冬宜。
    同时也是谢氏的女儿之一,只是出身旁支,婚后又甚少回去,因此与主家那边并不怎么来往。
    “走了。”谢冬宜声音很轻,表情也很平静,“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不要派人跟着他。”
    “游历而已,他不喜欢被人跟着,我不派就是了。”贺兰越不急不缓地起身,走到谢冬宜面前,“你呢?不担心吗?”
    谢冬宜见他走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攸儿大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她说,“我再担心也不能拦着,否则便是害他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贺兰越笑了笑,“不过你放心,以攸儿的能力,是不会受欺负的。”
    谢冬宜:“我明白……”
    他们的独子贺兰攸,天生灵胎,天赋异禀,是难得一见的修真奇才。
    如今刚过十八,已经学会贺兰家的独门秘术,同时在剑道上也颇有造诣,在同辈中可以说是遥遥领先的存在。
    按理说,这样的条件离家游历,身边人只需要感到骄傲就行了,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但谢冬宜的脸上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隐隐的郁色。
    贺兰越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他走过谢冬宜身边,说了句“走吧”,谢冬宜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迟疑,然后转身跟上。
    *
    积云山。
    姜蘅整理了一下午的书架,终于在天黑时圆满结束。
    书架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各类书卷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看上去非常有成就感。
    其中那本积云山百科、三本小故事合集和四大家族发家史被她单独拿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床头,打算以后作为睡前读物慢慢消化。
    其实刚开始看到书里提及结界的破解之术时,她是很兴奋的,但这种兴奋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因为这本书实在太可疑了。
    虽然有关积云山之变的内容,和温岐说的大差不离,但积云山之变的过程和核心人物,书中却只字未提。
    这就让姜蘅对这本书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如果作者连最重要的部分都不了解、不清楚,那又如何能保证后面的内容不是在故弄玄虚、胡编乱造呢?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破解之术又能怎样?四大家族的家主会吃饱了撑的跑来解除结界吗?
    他们现在学没学会都不好说。
    姜蘅从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在她看来,与其盼着那劳什子的四大家族,还是过好当下的日子更实际点。
    吃完晚饭后,姜蘅没忍住又去温泉池泡了一会儿。
    去之前,她生怕自己会占用温岐的洗澡时间,于是特意去问他:“我想去洗澡了,你去吗?”
    温岐正在磨墨,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地抬眸。
    姜蘅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歧义有多大,耳尖不由微微发烫:“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洗的话,我就等你洗完再去……”
    温岐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似乎并不急着回答。
    被他这样注视着,姜蘅突然有种自己在亵渎神明的错觉。
    太尴尬、太糟糕了。
    “……算了,我还是不洗了。”她小声说。
    也许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也许是不想让她难为情。
    温岐终于慢慢开口:“你想去随时都可以,不用顾虑我。”
    姜蘅一愣:“那……你不洗吗?”
    温岐笑了笑:“我习惯深夜沐浴。”
    姜蘅似懂非懂地点头。
    可能常年独居的人都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小习惯。温岐不仅独居,整座山都只有他一个人,确实可以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
    ……不管怎么说,不会妨碍到他就好。
    “那我去洗了。”姜蘅拿上洗好的干净衣物,低着头快速走出竹楼。
    温岐注视着她离开,直至背影彻底隐没在夜色里,耳尖那点浅浅的薄红似乎仍在眼前挥散不去。
    小巧的轮廓,一点点骨感,白里透着红,被漆黑柔滑的发丝微微拢着。
    他想,难怪那些人会选她做祭品。
    看起来的确很好吃。
    *
    姜蘅这一澡洗了很久。
    一是因为泡温泉太舒服了,二是她怀疑这里的泉水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才过去短短一天,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青紫红痕已经消散了大半,有些擦破皮的部位也结了痂,变得微微发黄。
    再这样下去,可能要不了几日就能完全消褪了。
    她不确定是温泉还是金创药的功劳,可能两者都有,反正她上辈子从没用过见效这么快的药。
    忙活了一天,又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澡,她懒得再动弹,与温岐道了晚安便早早爬上床。
    五本书整齐地放在床头。
    姜蘅吹灭蜡烛,看着窗外的月亮,思考一会儿,又从被褥里坐了起来。
    时候还早,先看会儿书吧。
    她将蜡烛重新点燃,在五本书里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一本《围炉夜话》,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睡前读物,很适合现在看。
    姜蘅跳过序章,直接翻到第一个小故事,兴致勃勃地开始阅读。
    “宋城王允,家贫,以打猎为业。一日上山,遇一女郎,娇波流慧,细柳生姿……”
    故事不长,但因为这本书的字非常小,所以姜蘅看得很慢。
    刚开始她还觉得挺有代入感,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和自己的经历很相似,感觉就像就在看自己一样。
    但越看到后面,她就越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不是鬼故事吗?!
    在看到“王允困极,忽闻床下??有声”时,她终于受不了了,猛地一把将话本合上。
    再瞄一眼周围,四下寂静无声,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蔽,只有树叶簌簌摇晃,在屏风上映下模糊的阴影。
    姜蘅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像被定住一般全身僵硬,手里的话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时只觉屋里?得慌,哪里都有人。
    平心而论,她平时是不怕鬼的。毕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上辈子她不仅不怕这些迷信之说,还经常半夜看恐怖片,一个人关了灯,怎么刺激怎么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有妖、有怪,还能修仙,就算有鬼也完全合理吧?
    更何况她以前看恐怖片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这次她是真的毫无准备,更不要说这个倒霉的主角跟她还特别像……
    姜蘅越想越怕,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现在再想睡觉是不可能了,她只要一闭眼就会觉得床下有东西,鬼才能睡得着。
    姜蘅艰难地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她试图回想一些轻松、高兴的事情来驱散恐惧。
    然而没用。
    值得让她高兴的事似乎很少,尤其来了这里之后,少有的轻松时刻几乎都与温岐有关。
    想到温岐,姜蘅心中一动,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在破庙熟睡的那一晚。
    因为温岐让她感到安全,所以即便是在阴森的破庙里,她仍然睡得很好。
    她现在可以去找温岐吗?
    姜蘅有点犹豫。
    她又不是小孩子,没道理连睡觉都要人陪。而且已经这么晚了,温岐估计也睡了,自己不该去打扰他。
    但是……
    姜蘅看了眼窗外的树影,莫名又是一激灵。
    咬咬牙,她还是掀开被褥,披好衣服下了床。
    她决定先出去看看,如果温岐没睡,就跟他坐一会儿,等不怕了再回来;如果温岐睡了,那就不打扰他,自己去外面转转,总比在屋里胡思乱想要强。
    打定主意,姜蘅拿起桌上的烛台,慢慢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熄了灯,竹楼里静悄悄的,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姜蘅用蜡烛照了照,没看见温岐的身影。
    奇怪,怎么不在?
    难道是出去了?
    姜蘅内心疑惑,又有些隐隐的失落。
    她转过身,正要回屋,余光忽然瞥见楼上一道黑影,高挑修长,声音轻柔而熟悉。
    “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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