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05章岳州定鼎
城破第二日,岳州城头。
林启一袭靛蓝指挥袍,外罩轻甲,红巾在晨风中微扬。
他单手按着斑驳的城墙垛口,俯瞰这座刚刚易主的湖湘重镇。
城内街巷间,靖湘军的蓝色旗帜已替代了清廷的黄龙旗,一队队士卒正沿街巡逻,维持秩序。
城陵矶码头上,数百艘大小船只枪杆如林,水营将士的操练号子声隐约可闻。
但林启的眉头并未舒展。
GOOGLE搜索TWKAN
「检点,城中文武官员名册已初步厘清。」张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他随军奔波数日,眼中却布满了倦色。
反观林启这两日只睡不到三个时辰,此刻却仍能清晰思考,这精力确实异于常人。
林启接过名册,快速翻阅。
他的目光停留在几个名字上:「博勒恭武————湖南提督,正二品,满州镶黄旗。城破时,此人何在?」
张文嘴角浮现一丝讥诮:「据降官供述,这位提督大人九月底一也就是我军围城第三日—便已重病不起」。实际是见城陵矶一夜失守,水营尽没,知岳州不可守,早将家眷细软秘密送出城,自己则躲入府邸深院,不再过问防务。待张亮基决意放弃抵抗时,他倒是病愈」了,混在降官队列中出城,如今软禁在东门驿馆。」
林启冷笑。
历史上,岳州守将正是这位满人提督博勒恭武不战而降,而此时的张亮基作为巡抚驻节岳阳,更多是遥控指挥。
博勒恭武的临阵脱责丶张亮基的畏战投降,倒都与历史记载吻合这些清廷大员,守土之责远不如保命保官来得重要。
「提督衙门的档案可曾查封?」
「已全部封存。其中军械册丶粮册最有价值。」张文抽出一份简录。
「岳州府库现存粮米约两万石,火药八千斤,铅子八万发,各类火炮四十七门一其中城陵矶炸毁十二门,剩余三十五门,有十一门是吴三桂时期的旧红衣炮,虽笨重,但威力尚可。另有制钱三万余贯,府库银————不足五万两。」
「银钱这么少?」林启挑眉。
「据户房书吏私下透露,博勒恭武上月刚以整饬军备」为名,从府库支走三万两;
徐广缙到任后,又借支」两万两犒赏各省援军」。余下这点,还是知县苦苦截留的。」
张文摇头,「如此看来,张亮基肯降,除却军心溃散,粮饷不济也是实情。」
林启点头,这就是他作为穿越者的「先见之明」之一。
他清楚清廷地方财政早已千疮百孔,官员层层盘剥,真正用到战备上的十不足一。
林启之前在长沙推行「四柱清册」公开帐目丶严惩贪污,看似只是管理改良,实则直击这个时代军队的后勤命脉。
「降兵清点如何?」
「陆师俘获约四千二百人,多为绿营,亦有少量乡勇。其中带伤者八百余人,已集中医治;余者分营看管,正进行甄别。」
张文停顿,想了一下,「水营方面,罗大纲将军报来,俘获大小船只六十一艘,多受损不重,船工水手俘获七百余人。唐正财正在甄别整编。」
「好。」林启转身,望向城内最高处的岳阳楼,「传令,今日午时,在岳阳楼前设坛,我要见见这些降官降将。」
「包括博勒恭武和张亮基?」
「尤其是他们。」
午时的岳阳楼前,气氛肃杀。
数十名岳州文武官员被靖湘军士卒「请」到场中,按品级站立。
为首二人,左边是年约五旬丶面白微胖的张亮基,一身绸缎便服,面无表情;右边是四十出头丶面容惊慌眼神闪烁的博勒恭武,虽穿着官服,却无顶戴,显得有些狼狈。
四周,数百名靖湘军精锐持矛肃立,盔明甲亮,鸦雀无声。
更外围,无数百姓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林启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
他并未立即说话,而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强弓—这是他一直在使用的那把三石硬弓,寻常士卒根本拉不开。
木台一角,早已立好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作为演武的靶标。
林启左手握弓,右手抽出一支无锋的练习箭,搭在弦上。
他的声音清朗,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天国以武立威,以信服人。今日,我以此弓为誓,昭示靖湘军之志!」
众目睽睽之下,林启未见他如何用力,那弓弦便被拉成满月!
箭尖稳稳指向木桩。
「嗖—嗡!」
箭离弦而出,正中木桩中心,入木三分,尾羽轻颤。
弓弦余震嗡鸣,声传数丈。
台下降官中一阵低呼。
博勒恭武瞳孔微缩,他自幼习武,自然识得这把弓的分量一三石硬弓满开,还能精准中的,这膂力与箭术绝非虚言。
这林启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竟有如此能耐?
林启放下弓,这才继续开口,声音更显威严:「方才一箭,证我天朝之锐不可挡。现在,只说三件事。」
「第一,岳州已归天国。从即日起,免本年钱粮,废一切苛捐杂税。市井照常交易,士农工商各安其业。但有趁乱劫掠丶滋扰百姓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百姓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降官们则面面相觑。
「第二,」林启看向张亮基和博勒恭武,「张大人,博勒将军,你二人身为朝廷大臣丶方面大员,守土有责。然城陵矶一夜失守,岳州旬日即降,你们————有何话说?」
张亮基脸色青白,挣扎片刻,却挺直脊背,深深一揖:「败军之将,无话可说。但求————但求林将军依诺,保全我等性命家小。」
博勒恭武却是浑身一颤,扑通跪倒:「罪臣无能!然长————天兵天威,罪臣实不敢抗,为免满城生灵涂炭,故————故————」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启看着他,忽然问:「博勒将军是满州镶黄旗?」
「是。」
「将军可知道,天朝奉天讨胡,驱逐鞑虏?」
博勒恭武身体一僵,咬牙道:「知道。」
「那将军以为,我该如何处置你?」
场中死寂。
所有降官都屏住呼吸。
满汉之别,在此刻如同天堑。
博勒恭武满头冷汗,瘫软在地,痛苦地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良久,林启的声音再次响起:「然我亦知,将军祖上随太祖太宗入关,至今已二百年。将军生在京师,长在湖南,可曾回过关外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