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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发到我手机。”
梁彦臣嗓音嘶哑,隔着听筒都能听出焦躁和寒意。
“已经发了,BOSS。”
梁彦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油门直接踩到最死。
车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了个号码。
“喂!赵队长?我係梁彦臣,唔该你帮我个忙。”
“城郊大兴路的工业区,宏大建筑,我太太被困在那里,有人劫持了她。”
“你帮我调人过去,我现在也在路上……”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风之子飞驰在去城郊的路上。
这条路梁彦臣没来过,跟着导航拐来拐去。
接近上亿的顶尖超跑,之前在港岛有位赛车手借它去夺过亚洲赛冠军,梁彦臣现在却嫌它还不够快。
路况不好,到处是坑,车子颠得厉害,底盘被磨出令人肉痛的刺啦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一刻都不敢停。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还有宋如歌那声尖叫……
她骂他、怼他的时候,声音都是亮的。
他从来没听过她那样叫,压着的闷哼声。
他又想起之前的事。
那次在半岛酒店,她被下药,他到的时候她浑身发烫,眼神涣散。
再之前,赵光华老婆跑到律所扇她耳光,她在车里咬指甲,咬得满手是血。
每次他都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了,不会再让她遇到这种事。
可每次都不是最后一次!
梁彦臣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往右摆,发动机轰鸣。
前面有车挡着,他使劲按喇叭。
超车变道,又闯了一个黄灯。
过路口的时候,一辆货车擦着他的车尾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眨。
手机又响了。
他有一瞬的心慌,怕听到宋如歌不好的消息。
是方子威。
“BOSS,我已经联系了那片的派出所,他们说派人过去了,大概十五分钟能到。”
“知道了。”
“还有,我查了一下那个宏达建筑。”
“老板姓李,公司注册地址就是那个工厂,经营状况不好,欠了不少债,最近有人举报他们非法集资,还在调查中,宋小姐最近接了他们公司劳务纠纷的案子。”
梁彦臣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谁介绍给她的案子?”
方子威回道:“我还在查,暂时不清楚。”
“查到了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八公里。
他把车速又提了一档,风噪很大,呼呼地灌进来。
“宋如歌。”
他红着眼紧盯前方,声音有点哑:“等埋我啊……”
……
另一头,宋如歌被推进厂区里的一间小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了,厚重的铁门又沉又重,关上的时候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屋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玻璃上全是灰,光线昏黄黄的。
房间不大,堆着破桌椅和纸箱,墙角有一堆旧报纸。
地上全是灰,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还有股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宋如歌的手被他们用塑料扎带捆在了身前。
那种白色的扎带,越挣扎越紧,勒得她手腕生疼,皮肤都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她嘴上还被贴了宽胶带,贴得很紧。
现在呼吸只能靠鼻子,吸气的时候胶带跟着微微鼓起来。
宋如歌靠着墙角蹲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她刚才看见有人捡起她的手机,是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矮胖,有点秃顶。
那男人看了一眼屏幕,踹进了自己兜里。
不知道后来她手机是给关机了还是砸了。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她都联系不上外面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就算助理知道她今天下午来工厂,也只会以为她从工厂直接下班回家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嘴被封着,胸腔有点闷。
手腕试着挣了挣,扎带很紧,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外面偶尔传来人声,骂骂咧咧的,她听不太清楚。
有时候是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有时候是女人的,声音尖一些。
好像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忽大忽小。
宋如歌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忽然冒出宗烨的笑脸。
早上出门的时候,小家伙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不让她走:“妈咪,你今天晚上要早点下班回家哦,小宝等你一起吃晚饭。”
她蹲下来亲了他一口:“好,妈咪晚上下班就立刻回家陪小宝。”
宗烨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妈咪,拉钩!”
“拉钩。”
现在几点了?
她没戴手表,手机也不在。
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了,可能快到傍晚了。
小家伙肯定在等着她回家,等不到她肯定会哭鼻子吧?
还有梁彦臣……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那个意外的吻。
他的嘴唇有点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贴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当时慌张地推开了他,之后几天都在躲他。
不是不想见他,是不敢。
不敢想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不敢想自己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是什么。
狗男人要是知道她现在被关在这儿,估计又要骂她蠢了……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痴线!你係咪嫌自己命长啊?”
“宋如歌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都能想象到他说这些话的样子,肯定是眉头皱着的,语气又急又冲。
她苦笑了一下。
胶带封着她的嘴,笑不出来,只是嘴角动了动。
角落里有几只虫子爬过去,小小的,从她鞋边经过,爬进墙缝里。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又闭上眼睛。
宋如歌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声音很大,有时候又觉得隔得很远。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从那些骂骂咧咧的对话里,拼凑出了大概……
这家公司拖欠了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还不止是工资,连五险一金也一直没给交。
前些日子有个工人在工地上受伤了,那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钱做手术呢……
可公司的老板一分钱没出,甚至连医药费都是工友们给凑的。
“那个姓李的不是人!我孩子的奶粉钱都断了两个月了!最近我都是管亲戚借钱,孩子才没饿死!”
“老张那条腿要是再不做手术,就彻底废了,医生说要是再拖下去,老张下辈子就得坐轮椅了!”
“我们也不想闹啊,可是不闹谁管咱们啊?”
“劳动仲裁都去了七八趟了,人家说姓李的公司账上没钱,执行不了。”
“里头那个律师听说很厉害,打赢过好多官司呢!她要是帮那王八蛋,咱们肯定得输要不回钱!”
“输个屁!她要是敢帮那王八羔子,咱们就不让她走!”
宋如歌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