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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彦臣勾了勾唇，跟她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一片安静，员工都在工位貌似专心工作着，没人敢抬头看。
只是玻璃隔间那边有人偷瞄，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梁彦臣看上去从容，步子却有些慢，呼吸也略重，似乎在强撑。
宋如歌看不下去，不露痕迹伸手扶着他。
那半个身子压过来，沉甸甸硌着她肩膀疼。
走出公司，外面风迎面扑来，现在刚好正午，也不算凉，只是带着港岛那股潮乎劲儿，让人有点不舒服。
街道车流声不大，有人蹲在路边抽烟，宋如歌扶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有点后悔今天穿了高跟鞋，走路要小心着，怕踩空还连累他一起摔。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干净的水泥地上重叠，分不出谁是谁。
走到停车场，宋如歌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从医院来的？这样了还能开车？”
“有保镖送我咯。”
梁彦臣开口，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却比在会议室那阵好了点。
宋如歌按了按眉心：“那保镖和方子威走了，我们怎么去吃饭？打车？”
梁彦臣睨她一眼，表情像是在看白痴：“靓女，这是我公司。”
宋如歌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把车钥匙，按下解锁。
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车灯一亮，滴了一声。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可以去停车场挑。”
他不经意别过头：“省得你在这边没车不方便。”
宋如歌撇了撇嘴：“太贵，撞坏了赔不起，实在不行我可以打车。”
梁彦臣挑着眉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扶着他过去拉开副驾驶门，梁彦臣坐上副驾，动作很慢，手撑着座椅，眉头也微微皱着。
宋如歌见状，只能弯腰去给他系安全带。
他刚做完手术，大概是不怎么方便。
带子插进卡扣，发出咔哒一声响，她手指碰到他垂落一旁的手腕，冷得毫无温度。
自己呆在医院，也不知道护工照顾得好不好。
也没有家里人去看他……呸，早知道多骂那个老贼几句！
回过神，宋如歌坐进去调好座椅和后视镜，发动车子：“去哪吃？”
梁彦臣慢悠悠整理着大衣袖口：“去薄扶林。”
宋如歌皱起了眉。
那边是他们大学的校址，就在中环，离这边不远但也不算近。
“去那儿干嘛？有什么新开的高档餐厅吗？梁生，附近那么多店不够你吃，非要去薄扶林？离医院好远。”
“你管我去哪，是我做东，你客随主便就好了。”
梁彦臣靠着座椅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理得我去边啫？係我请客食。”
梁彦臣靠着座椅，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專心揸你嘅車，到咗地方你就知08啦。”
她没再问，踩油门，车开出停车场，汇进车流。
路上车不多，这个点没什么通勤的人堵车。
宋如歌开出去一段，趁着红灯转头看向他。
梁彦臣还闭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嘴角却掀着一丝弧度，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02
又像是憋着什么坏……
宋如歌到底没忍住，放慢车速问他：“你打什么鬼主意呢？”
他没睁眼，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我能打什么主意，你諗得太多啦，我只係想食嗰間嘢咋。”
宋如歌眼中还是带着怀疑：“你什么时候嘴那么刁了？吃个饭这么挑餐厅？”
明明之前在家，晚上偶尔一起吃饭，他都是让她和小宝挑，没什么偏爱的喜好。
梁彦臣撇了撇嘴：“一直都係咁08，你唔知啫。”
宋如歌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将车停好，她跟着梁彦臣一路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写着“顺兴茶餐厅”，白底红字布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
玻璃门上头贴着菜品名字，丝袜奶茶、菠萝油、干炒牛河，菜品一应俱全，有的褪色发白，有的被刮掉一半，只剩下胶水印子。
门口台阶磨得发亮，水泥面滑溜溜的，一看就知道是开了许多年的老店。
宋如歌却愣住了，这不是她大学常来那家吗？
学校食堂的饭其实不错，但她总是呆在图书馆忘记时间，就会跑来这边随便应付吃点。
在寸土寸金的中环，这家店算价格很实惠了，味道也不错。
她转头看梁彦臣，眼神疑惑：“你怎么带我来这儿？”
“忽然想吃咯，而且你以前不是请我吃过，味道还不错。”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抬眸瞟了一眼招牌，语气散漫：“怎么？你不记得了？小气鬼，帮你要回来那么多奖学金，就请我吃这个。”
宋如歌张了张嘴。
她当然记得，就是系里排挤她，梁彦臣去踹门拍桌那一次。
他帮了那么大的忙，其实她也蛮想好好报答的。
但那时候她是个穷学生，觉得梁彦臣这样的公子哥，吃饭大概也要高档餐厅，所以物色了好几家合适的，打算等奖学金到账叫他去。
但梁彦臣好像揪住了她小辫子，三天两头跑过来问她：“宋如歌，你说好请我吃饭，怎么还不叫我去？”
她实在有点没招，只能咬着牙坦白说自己现在钱不够。
没想到这厮倒是不挑嘴：“咁你帶我去你平時食開飯嗰間啦，你係咪成日飲嗰間嘅奶茶？我都想試吓。”
无奈之下，宋如歌也只好带他过来。
再回神，宋如歌不自觉弯起嘴角，白了他一眼道：“那你不是也吃得挺香，一个人吃两份干炒牛河，老板都看傻了。”
梁彦臣嘴角动了动，嗤了一声道：“我那是饿。”
“你哪天不饿？”
宋如歌反唇相讥：“我小气就算了，梁生那么有钱，怎么好意思请我吃这个？”
说是这么说，她却径直推开了玻璃门，示意梁彦臣进去。
店里人不算多，大概因为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只有角落坐着几桌学生在吃面，看校服是旁边中学的。
书包搁在椅子上，鼓鼓囊囊装满了书.
女生们正兴致勃勃聊着某个明星又出了什么小卡，男生懊恼自己那个三分球投得漂亮，队友却蠢如猪，被人硬生生拉上比分追平。
吊扇头顶吱呀吱呀慢慢转着，扇叶落了一层灰，转起来一晃一晃。
墙上的菜单是红纸写的，有些字已经看不清，油烟熏黄，边角翘起。
看见宋如歌和梁彦臣，学生们眼神有点奇怪，像是觉得这两人跟小店格格不入。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头发焗了油，腰上围着条白围裙。
他手上沾了面粉，似乎是想问两人要吃点什么，看清他们的脸，忙放下东西擦擦手出来：“哎！梁生！又嚟啦，好久冇见你喇！你最近点样啊？”
“我好好啦。”
梁彦臣笑着朝老板点头：“老细你近排发财呀？”
老板笑容更甚，凑过来给梁彦臣递烟：“托你嘅福，铺头仲有啲钱赚到。”
梁彦臣摆了摆手没接。
宋如歌心里只觉得奇怪，梁彦臣看上去……好像常来这家小餐厅？
她跟过去在边上坐下，视线下意识在店里扫了一圈，桌椅还是老样子，木头漆面磨掉不少，坐上去吱呀响，桌上调料瓶换过，塑料的换玻璃的，装着老板自家秘制的辣椒酱。
但那老式茶壶没变，白瓷做成的，壶嘴缺了一小块。
宋如歌记得上大学那阵他家就用这壶，每次倒水都得小心着点，别让缺口划到。
老板端两杯茶过来，放在桌上，看一眼宋如歌，似乎愣了愣，眯眼认了半天：“哎，你唔係……以前同佢一齐嚟过嗰個靓女？”
他指指宋如歌，又看梁彦臣，笑吟吟道：“好耐冇见你哋喇，几年啦？毕业啦？”
宋如歌回过神笑笑：“快三年了吧？”
“那么久了。”
老板咂了咂嘴，从耳朵上抽出笔，翻开小本本：“时间过得好快，你哋都冇变，靓女你食乜嘢？梁生，你仲係同之前一样吗？”
梁彦臣点了点头。
宋如歌没什么胃口：“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老板笑了笑没出声，没过多久，菜就上桌了。
干炒牛河，虾饺凤爪，菠萝油……加两杯丝袜奶茶。
都是她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