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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共秋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日会被叶凛川气死。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会住在这里？”
叶凛川诚实地点头，“知道，为了躲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来了兴致，“你是在躲仇家吗？其实不用躲，若他们找来我替你打回去便是。”
“正好我许久不曾与人动手了。”
蹲在树枝上的小彩鸟默默翻了个白眼，是谁前几日刚在林子里踩爆了几颗狗头？那难道不算动手？
哦，也对，那算不上达架，顶多算单方面碾压。
谢共秋懒得理会他的跃跃欲试，只冷淡道，“想跟我进城便把衣服换了，你若没有，我可以卖一套给你。”
叶凛川犹豫了一下，“你的衣服？”
“嗯，你若是嫌弃便算了。”谢共秋说完便站起身，提起木桶准备去挑水。
叶凛川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了回去，“不嫌弃，我买！”
谢共秋这才点头，“等着。”
他转身进屋，拿出一套只穿过一次的衣裳，递到叶凛川面前，“一块中品灵石。”
这样一套寻常布衣，放在外面连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值。
但是他面不改色就报出了一块中品灵石的价。
“好。”叶凛川却连价都没还，抱着衣服就乖乖进屋更换了。
他答应得太痛快，动作又实在乖巧，倒让谢共秋难得生出了一丝负罪感。
不过也只有一丝，为了购买修复丹田与筋脉的药材，他不能心软。
毕竟像叶凛川这样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谢小郎君，我换好了。”
叶凛川从屋里走出来，还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满怀期待地问，“好看吗？”
粗布衣裳做工简单，穿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寒酸。
那张脸实在生得出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哪怕披个麻袋大概也不会难看。
谢共秋面无表情地点头，“好看。”
无聊。
只有小孩子才会穿了件新衣服便四处炫耀。
叶凛川却十分满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兴冲冲道，“那我们快走吧。”
谢共秋垂眸瞥了一眼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冷声开口，“放手。”
叶凛川非但没放，反而大大方方地在他掌心摸了一把，认真评价，“掌心有茧，谢郎君，你是剑修吗？”
谢共秋猛地抽回手，转身便往院外走。
“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
叶凛川赶紧跟了上去。
小彩鸟站在树枝上看着他们踏出院门，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村口，一辆牛车已经停在那里，车上坐着几个准备进城采买的村民。
见谢共秋过来，一位大娘热情地招呼道，“谢小子，你们也要去集市啊？”
谢共秋神色柔和了些，“嗯，几位大娘早，刘叔早。”
赶车的刘叔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打量着他身旁的叶凛川。
“谢小子，这位小哥是你朋友？”
“嗯，他姓叶。”
“叶小哥。”
车上的几位大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打听，“哎哟，这小哥生得可真俊俏！今年多大啦？家在何处？可娶婆娘了？”
叶凛川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客客气气地道，“各位叔叔婶婶早，我没有婆娘，不过我是谢郎君的婆娘。”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方才还热闹的牛车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
几位大娘看看叶凛川，又齐刷刷地看向谢共秋，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谢共秋额角一跳，转头瞪他，“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懂就别乱说。”
叶凛川皱起眉，理直气壮地解释，“我没有胡说！村里的那几个小孩告诉我，婆娘就是住在一起的人。”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道，“对啊，如此说来，你也是我的婆娘。”
谢共秋闭了闭眼，无力地抬手扶额。
“婆娘是伴侣和妻子的意思，不是所有住在一起的人都叫婆娘。”
叶凛川怔了怔，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尴尬。
“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几位大娘，认真纠正道，“几位婶婶，是我说错了，我没有婆娘，也不是谢郎君的婆娘。”
大娘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笑了起来。
“误会解开了便好。”
“村里那群小崽子惯会胡说，叶小哥可莫要再信他们。”
谢共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径直坐上牛车，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上来。”
叶凛川看看牛车，又看看谢共秋，满脸不可置信，“我们要坐这个进城？”
“不然呢？”谢共秋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想走路过去？”
“我可以带你去。”叶凛川皱着眉说道。
谢共秋却不容置疑地道，“上来，草堆你都能睡，牛车为何坐不得？”
叶凛川眉头死死揪在一起，身体却听话的爬了上去。
他很想解释，草堆只有枯草被太阳晒过的干爽气息，而这辆牛车上的味道却复杂得很。
他实在不想坐。
可看见谢共秋不耐烦的侧脸，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就当体验一番吧。
等到他坐稳，刘叔一甩鞭子，老黄牛便拉着木车缓缓向前。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牛车摇摇晃晃，木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叶凛川起初还有些嫌弃，可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道路两旁的景象吸引走了。
“谢小郎君，那片田里种的是何物？”
“稻子。”
“那一大片都是？”
“嗯。”
“甚是好看。”
叶凛川望着风中起伏的绿浪，难得安静了一阵，随后又探身去问赶车的刘叔。
“刘叔，能让这头牛再快一些吗？”
刘叔爽朗地笑起来，“不能再快啦！我家这头牛天生比寻常牛健壮，脚程也快些，但现在已是最快的速度了。”
叶凛川想了想，“若给它喂些灵草，会不会跑得更快？”
刘叔闻言笑得更大声了，“叶公子说笑了！灵草那可是仙家才能用的宝贝，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弄得到？就算真有，也舍不得拿来喂牛啊。”
“哦。”叶凛川再次安静下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眸中的兴味渐渐淡去。
这里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生活在此处的也大多是普通凡人。
可这个村庄离谢共秋坠落的那片悬崖分明不算太远，但两地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一边是人人向往的修炼界，另一边则是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仙途的凡俗之地。
村中之人并非全都没有灵根，也有人拥有修炼资质。
只是他们没有功法也没有资源，更没有踏入仙门的机会，只能困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普通凡人一样度过短暂的一生。
分明有逆天改命的天赋，却因缺了一点机缘，便只能在碌碌一生中抱憾终老。
或许，这才最令人不甘。
牛车沿着乡道缓慢前行，清晨的风拂过稻田，也吹动谢共秋额前的碎发。
沉默良久，叶凛川忽然开口，“谢小郎君。”
“嗯？”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谢共秋微微一怔，他垂下眼，藏在袖中的手腕轻轻动了动，指尖触到掌心薄茧。
丹田破碎，筋脉受损，谢家又不会轻易放过他。
何时能离开这里，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片刻后，他淡淡道，“不知道。”
叶凛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牛车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半个多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随着距离拉近，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城门外，刘叔勒住缰绳，将牛车停靠在路边。
“还是老时辰，申时一刻在这里集合，大家都看好时辰，莫要回来晚了。”
“好的，刘叔。”
众人纷纷应声下车。
谢共秋付过车钱，便带着叶凛川随着入城的人流，朝城门走去。
第8章你图什么
城里人来人往，街道上人与人之间摩肩接踵，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凛川走在人群中，四下张望了一圈，“谢小郎君，这里有糖葫芦卖吗？”
他找了半天，也没瞧见卖糖葫芦的小贩。
谢共秋回头看他，“你想吃糖葫芦？”
“嗯，想买一串带回去。”
“卖糖葫芦的小贩通常晚些时候才出来，现在还早，你可以先去买些别的。”
叶凛川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摊子，兴致缺缺，“没什么想买的，那我先去换些灵石，付你房费。”
谢共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打算去哪里换？又拿什么换？”
叶凛川随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精铁。
那精铁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便骤然降了几分，表面隐隐浮动着冰蓝色的寒芒。
“拿这个去炼器阁卖吧，应该能换不少灵石。”
谢共秋瞳孔微缩，立刻按住他的手，“玄冰寒铁？快收起来！”
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叶凛川挑了挑眉，“你想要吗？想要我便用它抵房费，如何？”
谢共秋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叶凛川，你到底知不知道玄冰寒铁有多珍贵？”
“这是炼制高阶灵器的顶级材料，极其难寻，便是一级宗门的藏宝阁内也未必有存货。”
“你若把它拿去城里的炼器阁，他们非但出不起价，还会立即把消息传出去。”
“到时候盯上你的，就不只是一个炼器阁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在凡人城镇的大街上堂而皇之地拿出玄冰寒铁？
叶凛川听完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直接将玄冰寒铁塞进谢共秋手里。
“既然这么珍贵，那我用来付房费你应该不会吃亏。”
入手的寒意刺骨，谢共秋下意识收紧手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确定要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抵房费？”
“有了它，你完全可以想办法换取大笔银钱，住在城中最好的客栈，没必要再回我那座破院子。”
叶凛川闻言，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什么破院子？哪里破了？我觉得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警惕地盯着谢共秋，“何况我的鸟还在你家呢！你莫不是想趁我不在偷我的鸟？”
谢共秋额角一跳，“叶公子既然不嫌弃，那便继续住着吧。”
他不再推拒，快速将玄冰寒铁仔细收了起来。
“我现在要去买药材。”谢共秋道，“你若想逛，可以自己去别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