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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灶丁(第1/2页)
海门。
此时的海门还不是后世那般繁华。
长江裹挟着万里泥沙,仿佛在这里吐出了一口浊气,淤积成一片巴掌大的陆地。
每当潮来时,水漫圩堤,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海;潮退了,滩涂上留下纵横的沟壑,像极了老人手上的青筋,蜿蜒着伸向远方。
而这里的芦苇荡无边无际,大风一吹,芦苇杆摩擦的沙沙声,混着咸腥的水汽,扑得人满脸都是。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海边不远处,一个简易的寨子里,郭宏、叶钊等人坐在长条凳上,一只脚踏在凳子另一头,悻悻骂道。
说话之人是恩科新晋的武状元第一名郭宏,他被庐州卫指挥使秦翔要着带在身边,原以为等考完后便去庐州,过些逍遥痛快的日子,却不曾想到,最后顾敞那老东西大手一挥,竟将几乎所有的恩科武进士都“发配”来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同病相怜的叶钊比他稍稍沉稳些,一口干了碗酒,望着寨子外面远处白茫茫的滩涂,半晌才道:“哎,咱也是倒霉,海门就只有个千户所的卫城,塞不下这么多人,没辙,只能来这里吹咸风了。”
说罢,他一巴掌拍在脸上,随即用手指捻下一只小虫,眼神哀怨的像个深闺旷妇。
抚宁侯家的老三吴琦凑了过来,看了看四周嘿然笑道:“这几天,我倒是发现个好地方,哥几个?怎么样?要不要出去耍耍?”
郭宏来了兴趣道:“什么地方?都有些什么耍头?”
吴琦一脸淫笑道:“在咱们东边十里,有个吕四晒盐的场子。前些日子我去看过,里面不少灶户人家。”
叶钊顿时大失所望道:“晒盐的有什么去头,还不如在这歇着。”
郭宏却反应了过来:“女人?”
吴琦笑得愈发淫丨荡,点了点头道:“不少十二三岁的,都跟着他们老子晒盐呢。”
叶钊头摇得幅度更大:“灶丁家的女子,一个个晒得乌黑,有甚耍头,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在军中,怎好随便进出?万一要是被人知道呢,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见他假惺惺地做派,郭宏、吴琦各自翻了个白眼,他们这些人,连家丁都能带进营中,秦翔怎么可能拿他们怎样?
军纪?
那都是糊弄泥腿子们的,他们是什么人?那可是太祖爷亲封的世丨袭罔丨替!
叶钊还想再说,吴琦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道:“叶钊,放松些。咱们在这鬼地方,不知要守到猴年马月,若不找些乐子,岂不是要闷死?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以为秦叔不知道?他比咱们还清楚。只要不出大乱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叶钊的挣扎明显弱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盐场中,只见亲兵们刚到了地方,便三三两两散了去,有的钻进了灶丁的茅草屋,有的拽着女人便朝盐滩深处走去,还有的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领这几个人将男人们打倒,扯着哭哭啼啼的妇人便朝芦苇深处里拖。
这些人当然已经给叶钊他们几个找好了相貌清秀的。
几人坐在灶丁们晒盐休息的棚子下。
刚刚坐下,郭宏便四处打量道:“这棚子不错,宽敞、通风,还挨着水边,夜里凉快。”
说话间,亲兵们不知从哪变出了桌子、酒肉和时鲜瓜果,放在了几人面前。
郭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一只卤鹅腿便啃,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舒坦!”
吴琦笑道:“兄弟几个,咋样,我找的地方是不是别有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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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还朝几人努克努嘴,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棚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捆了七八个女孩。
这些女孩一个个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虽然黝黑,但好在眉目自有清丽,此时的她们被吓得瑟瑟发抖,让人看起来忍不住怜惜几分。
郭宏感叹道:“这才叫日子嘛,你看看咱们这阵子,都特娘的造孽啊!”
叶钊闷头喝了口酒道:“得了吧,郭二哥,咱们这日子不错啦,过了江,你看看现在的松江,那才是焦头烂额咧。”
一说起松江,众人都“哈哈”大笑,松江民夫动乱的消息当然瞒不过一江之隔的海门,从秦翔以下,所有人都在看陈凡的笑话。
你陈凡多牛啊,大都督的女婿,太后最信重的年轻一辈。
现在怎么样了?
好大喜功,玩脱了吧。
“告诉你们,赵老侯爷那边已经写信给陶阁老了,不日京师那边就会知道松江发生的事情。看着吧,就算太后再信任那陈凡,这次他也免不了被朝廷申饬,说不定,言官那边再串联串联,他的个官也就别当了。”
几人想到陈凡的下场,心中更加高兴,一时间觥筹交错,被抓来的女孩们也被松了绑,一个个推进几个公子哥的怀中,任凭捏弄。
不多时,几个公子哥儿酒酣耳热,也玩得性起,拖着女孩们便各自找了个干净的窝棚“放松”去了。
日头偏西,盐滩上的热气却未散尽。
老周头蹲在自家棚子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晒盐的木耙,指节发白。他的婆娘半个时辰前被两个亲兵拽走了,说是“请去伺候贵人”。
他的闺女小满,今年才十二,扎着两根黄瘦的小辫子,跟在她娘后头哭,被一个穿着号衣的兵痞一脚踹在膝弯里,扑倒在盐卤坑里,爬起来时,半边脸都是黑的,嘴里还呛着咸涩的卤水。
“爹……”小满被扔回来时,嗓子已经哭哑了,衣裳撕成了布条,露出细瘦的肩膀,上面印着几道青紫的指痕。
她趴在老周头脚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芦苇秆子,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老周头没说话。
他只是攥着那把木耙,一下一下地在脚下的盐碴地上划拉。
划出一道痕,又被潮气漫上来,模糊了,再划一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贵人”们歇脚的棚子,那里头灯火已经亮起,是不是还从那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和那帮公子哥的淫笑声。
老周头的木耙“咔嚓”一声,断了一根齿。
“老周,忍忍吧。”隔壁棚子的刘三探出头来,脸上也是新添的淤青,他的婆娘同样没能幸免,“那些天杀的丘八,咱们惹不起。等他们玩够了,自然就走了。”
“走?”老周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走了,再来一拨,再走,再来。咱们的婆娘闺女,就是给他们备下的牲口?”
刘三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老周头低下头,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小满。
闺女的手还攥着他的裤脚,指甲缝里嵌着盐卤的黑泥,指节细瘦,像几根芦柴棒子。他想起小满出生那年,也是这么个夏天,卤水泛白,晒盐池里结出第一茬盐晶,他婆娘抱着襁褓里的女娃,笑着说:“当家的,给咱闺女起个名儿吧。”
他说:“就叫小满吧,小满小满,麦子灌浆,日子有盼头。”
然而这一切,在这个普通的一天,变成了遥不可及且荒诞的梦。
“爹?”
小满看着父亲从窝棚里走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切菜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