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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起劲，忽听夭夭开口问：“敢问小虞大人，身为女子在朝堂上可有什么不便么？”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安静下来。
虞声笙的视线朝她看去。
夭夭羞涩抿唇，似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朝堂本就是男人的，你一个女子混在其中，怕是有点不好吧？小虞大人千万别多想，我见识浅薄，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大人勿怪。”
虞声笙反问：“男人不是人么？”
“自然是人。”
“女人不是人么？”
“这个……肯定是呀。”
“既然都是人，又分什么朝堂上是男是女呢。”虞声笙垂眸，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或许在后宫里还分男女，但在朝堂上唯有君臣尊卑，再无其他。”
夭夭一愣：“可……”
“如果你觉得我身为女子在朝为官不妥，那大可与陛下提出来，因为召我回京任职的正是当今圣上。”
虞声笙弯唇一笑，“夭夭姑娘如今伴驾次数最多，想来面圣也不难，若这能替我说上一句，能说动陛下收回旨意，那我感激不尽。”
“你不想当这个司天监？”夭夭问。
“当官谁不想呢，天子手下多风光呀，但我志不在此，更向往自由的生活，大约是我自小在乡野长大野惯了吧。”虞声笙颇有些无奈。
皇后听到这话，转脸看向她：“你呀，真是仗着本宫与陛下疼你，在本宫跟前什么话都能说的。”
“娘娘恕罪，这位艺师娘子随口一问，倒把微臣的心事勾了起来。”
“陛下如今正用人呢，你既承蒙圣恩，就该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你这么年轻，还向往什么自由生活，还没到你告老还乡的时候。”
“是。”虞声笙又恭顺地应下，再不提刚刚那话。
皇后这才看向夭夭：“本宫念你新入宫不久，不太懂这其中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小虞大人是陛下明旨宣召入京为官的，你现在质疑——可是在质疑陛下的英明决断？”
夭夭吓得不轻，忙起身跪下：“娘娘误会了，奴家没有这个想法……”
“还有，既入了宫，宫里的有些规矩不得不学，第一便是你这称呼，对陛下对本宫有品阶的内命妇须自称臣妾或是妾妃，无品阶的须自称妾身或是奴婢，以前见你天真单纯，本宫总也不愿扰了你的兴致，今日见你这样对小虞大人失言，本宫只能亲自教你。”
皇后面色不改，依旧微笑。
字里行间却多了微不可察的肃穆、威严。
无形间将上位者的姿态彻底展现。
众妃嫔都不敢说话了，小心翼翼地低头听训。
夭夭眼眶泛红，咬着下唇不吭声。
“听明白了吗？”
“可我是陛下亲封的宸瑾娘子。”她还想为自己辩驳一次。
“本宫并没有否认你的封号，本宫说的是身份和品阶。”
这话一出，夭夭如五雷轰顶，眼睛圆瞪，好一会儿她才幽幽道：“妾身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训话指点。”
大家本以为这宸瑾娘子会面子上撑不住，羞愤离场。
但她居然稳稳当当地坐着，还跟虞声笙诚心道歉。
用罢了饭，众妃嫔离去，虞声笙也在晋城公主的陪伴下，在宫中晃悠散步，慢慢朝着宫门外走。
她看似在散步，其实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出的符咒。
进了深宫才明白找出剩下的那几扇门有多难。
宫里大大小小的宫门太多了，虞声笙也不能随意到处乱走，趁着夜色的掩护和闻昊渊的保驾护航下，她也漏夜悄悄入宫过几回，但并没有太多下落。
对此，虞声笙很无奈。
当年亲生老爹安排得太过滴水不漏。
剩下的几扇门一定有特殊触发的机制，否则平时看起来就跟平常宫门没什么两样。
越是查下去，她越发觉得亲生老爹的强悍。
这惊人的天赋，居然英年早逝，怎么能不说是一种天道平衡呢……
“真是怪了，这条路你拉着逛了好几回了，还没逛够呢？”晋城公主纳闷。
“常逛常新嘛。”虞声笙笑呵呵地搪塞。
“总觉得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你不说是吧，好吧好吧，你跟母后是一路性子，事情还没成之前总不可能透露一个字。”
“别说我啦，我倒是听说殿下这段时日可忙得紧，私底下没少走动。”
“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宴饮聚会罢了。”晋城公主凑近她耳边，“我虽力弱，但也想帮到母后，母后不便出宫，有些宫外的消息就要靠我来打探，若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这公主也算白当了。”
“殿下真是长大了。”
“以前我不明白，总以为父皇母后待我是一样的，后来才发现，只有母后是一心为我；若母后不能常青，我也是岌岌可危，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晋城公主说着又快活起来，“多亏了之前一直无所事事，父皇还以为我是只管享乐、只图风流快活的公主，倒也省了我不少事。”
虞声笙突然顿住脚步，回眸看去：“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说话？躲躲藏藏的，可不像是备受圣上宠爱的艺师娘子该有的模样。”
没一会儿，在晋城公主吃惊的视线里，从宫墙拐角的后面慢慢走出一丽装女子。
正是夭夭。
她依旧梳着风流别致的发髻，在整个后宫中，看起来格外惹人注意。
虞声笙留意到她鬓角戴着的绒花，那不是京中有的样式。
夭夭福了福：“妾身是想跟小虞大人赔个不是的，可一路跟到现在，也没找到说话的机会，并非刻意跟随两位贵人。”
“艺师娘子客气了。”虞声笙道。
“应该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刚刚并非有意那样，我只是好奇，一时言语不察，倒得罪了小虞大人，实非我所意。”
“谈不上得罪。”虞声笙视线落在她鬓发间的绒花上，“这倒是很特别，从前没见过的样式，艺师娘子戴着愈显风采，别具一格。”
夭夭抬手摸了摸，笑道：“要是小虞大人喜欢，我愿割爱。”
“那就不必了。”晋城公主抢过话头，“咱们小虞大人日常还要戴帽束冠，就算得了这绒花怕也没有用武之地。”
“殿下说的是。”
二人相视一笑。
夭夭有些不安：“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哪有的事，我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还请娘子不用放在心上。”虞声笙眯起眼，“我只是觉着你这绒花别致，倒像是乾州那边的特色。”
“乾州？我从未去过乾州，若真如此，倒是缘分巧合了。”夭夭道。
“你不知晓，以前宫中有位一品夫人，她曾在乾州定居过很多年，我看见了一时回想起过往罢了，若惹得娘子多虑，是我的不是。”虞声笙淡笑，“还请娘子海涵。”
“一品夫人么？”夭夭呢喃着，眼神微变，“那这位一品夫人如今在哪儿，我入宫多日了，为何从未见过？”
“这位夫人……算了不提也罢，陛下不愿旁人提及，艺师娘子就当我没说过，在陛下跟前也不要吐露半个字。”
夭夭似懂非懂地轻轻点头。
三人各自别过。
虞声笙与晋城公主出了宫门。
晋城公主才说：“她刚刚一直盯着咱们俩呢，早知她的身份，与她说话总觉得瘆得慌。”
“她之前还住在你的公主府呢，怎这会子倒比原来还后怕了？”虞声笙好笑。
“之前她还没入宫，肯定不会轻举妄动，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父皇的新宠。”
虞声笙翻身上马：“不出十日，必会有黎阳夫人的消息传进京，我已与皇后娘娘说过，现在也提醒殿下，别错过机会。”
晋城公主正色应下。
正如虞声笙所言，七八日过后，一道秘密消息传入京中。
“鄯州来的消息，说是……黎阳夫人病重不治，已于三天前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