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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高书宁出的昏招不好说,但满屋子空空荡荡却是事实。
儿媳妇一走,孟家长辈才慌了。
守着这样一尊财神爷过了好些时日的舒坦日子,如今要他们又回到从前,他们哪能答应。
可高书宁这样不给夫家面子,区区一个女子,说要和离就和离,他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商户女,一个商户女,就敢这样把我们孟家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她不是要和离么,门都没有,观儿!去!准备休书一封,直接送去她家里!”
孟家太太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孟文观也正有此意。
“娘当心身子,为了这样的女人当真不值得气坏自己,她要走便让她走好了,和离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他翘起嘴角冷哼。
老太太闻言早就歪在榻上,不愿动弹。
解决了一桩麻烦,又来一桩。
她这把老骨头当真折腾不起了。
“给一封休书吓唬她一下即可,别闹大了就行。”老太太开口提醒。
“这是自然,母亲放心,她一个被休了的商户女还想翻天?被咱们孟家休了,往后谁还愿要她?”孟家太太忙道。
很快,高书宁前脚到家,后脚休书就送到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被孟文观画了好些叉的那封和离书。
瞧着上头墨迹点点,可见他当时的愤怒失控。
“休书?”高书宁屁股还没焐热凳子,乍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他也敢?七出之条我犯了哪一样?”
“急什么?”王茵晓看了一眼,“稍安勿躁,你这一招来得突然,人家被气到了也是有的,且让他发作一番又如何,咱们要有容人之量。”
想起清风观那位大师的话,她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咱们女人也是做大事的,别一点子小事就让自个儿失了分寸。”
嫂子这样气定神闲,高书宁又缓缓坐下。
“横竖这休书又不是给你的,你自然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嘟囔着。
“休书确实不是给我的,但是我让你回来的,若没有我点头,你今日也很难进得了娘家的大门。”
王茵晓淡淡道,“怕什么,且听我问几句,问清楚了再说话也不迟。”
她直接问还没离开的门房。
“这休书是谁送来的?可是孟府管家?”
“回大奶奶,就是个小厮送来的,就他一人,再无旁人了。”
“听见没有。”王茵晓了然笑道,“孟家这是拿休书吓唬你呢,真要休妻,怎会只派一个小厮来,他孟文观当休妻是什么小事么?”
高书宁也冷静下来:“嫂嫂说得对,我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王茵晓将休书交给她:“你自己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嫂子当真愿意一直留我在娘家?”
高书宁反倒问起另一件事,这也是她惴惴不安、最在意的一件事。
“你是家里的姑娘,是老爷太太所出的亲生女,为何不能留下?我是你嫂嫂,又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别再跟之前似的跟我处处别苗头,叫我让着你,那供着你这一份锦衣玉食,又算得了什么?”
王茵晓淡笑,“我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性子。”
高书宁松了口气。
她多少清楚嫂嫂的性子。
但凡王茵晓答应了,那就是答应了。
明里暗里都不会使绊子。
这也是高书宁后来嫁人后才品出嫂子的好处,要是身边的亲朋都能跟王茵晓一般品性,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你今日刚回来,快些去歇着吧,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孟家的麻烦……待你养足精神了,咱们还要与爹娘商议。”
“是,嫂嫂,我先去了。”
高书宁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院子。
庭院内郁郁葱葱,一片浓翠阴凉。
那花枝藤蔓都是经过园丁修剪的,还做成了之前高书宁最喜欢的样式。
这一眼看去,高书宁心头便软了一分。
穿过游廊,进入厅堂正屋,里头的装饰一如从前,好像她从未出嫁过似的。
那多宝阁上的各种精巧摆件,比起过往,只多不少,越发精妙。
桌案上摆着齐整的茶具,倒了一杯,里头的茶汤清亮浓郁,出色极好。
配着旁边用水果鲜花制成的果子,又开胃又甜蜜。
才吃了两口,高书宁眼眶红了。
还以为今日回来会受冷遇,没承想,嫂子将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当真是把她当成姑娘来待的。
“从前是我……不好,真是猪油蒙了心了,竟还要与嫂子一争高下,难为她没有往心里去,还能待我如亲妹。”
她出嫁一回,就像是脱胎换骨又做了一回人。
原先看不清的东西,这会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管事媳妇来王茵晓跟前回话。
“大奶奶,姑奶奶那边都妥当了,姑奶奶如今刚歇下,一切都好。”
“小厨房置办妥当了么?”
“回奶奶,都依着您的吩咐办的,选的是大厨房那头经年的婆子媳妇,都是原先伺候过姑奶奶用饭的人。”
“做得好。”王茵晓缓缓点头,“你下去吧,吩咐好底下人,一定要对姑奶奶跟之前一样,但凡错一点儿,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奶奶放心。”
王茵晓管家的这几个月,恩威并施,大权在握。
底下奴仆无一不服的。
有错当罚,有功必赏。
若是家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急事,还可报给大奶奶,也能网开一面,还有府医替他们诊脉开药。
这般下来,奴仆们立马觉出了大奶奶管家的好处。
原先太太在管事的时候,哪能这般周全过。
大奶奶虽年轻,可里里外外操持有度,可比太太强了百倍。
是以,如今王茵晓在家里说话,可比老爷太太管用多了。
原先高家太太还很不服气,总是想跟儿媳明争暗斗,好把管家的权力夺回来。
可惜,丈夫不答应,儿子不同意。
高子玉也不是傻子,尝试过媳妇管家的好处,怎么都不愿让母亲再插手。
加上媳妇如今身怀六甲,身子笨重,他更护得紧了,甚至还主动开口,求母亲免了媳妇的请安虚礼。
“都是一家子,何必这样见外?茵晓这人性子最是温厚,怎么可能因为有孕身重无法请安,就生出对婆母的不敬呢。”
他说着,转头又去安抚王茵晓,“你放心,母亲也就嘴上厉害,她呀,刀子嘴豆腐心。”
高家太太:……
王茵晓的孕期迈入第七个月时,她正式不用去公爹婆母跟前伺候,开始了舒坦又宽心的养胎生活。
恰逢这个当口,小姑子回娘家了。
王茵晓正闷得发慌,半点不觉得麻烦,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当晚,她就跟高子玉说了这事儿。
男人和女人看待这件事的角度不一样,得出的结果自然也不同。
高子玉宽下衣衫,微微皱眉:“这样能行么,宁儿到底嫁出去了,还是要以夫家为重的。”
“正常的时候自然要以夫家为重,可这会子不是特殊么。”
王茵晓歇在榻上,用着一盏清甜的梨羹,淡淡道,“宁妹妹其实做得挺不错了,换成她从前的性子,八成早就给婆家屋顶掀了。”
“这倒是。”高子玉赞同,“宁儿也对得起他们孟家的,早知道这么大的窟窿,前前后后填进去多少嫁妆都不够的,当初我也不会答应让宁儿嫁过去。”
他是长兄。
在妹妹的婚事上,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
“你细想想,宁妹妹的嫁妆再多,便是金山银山,总归是会坐吃山空的;到时候两手空空,妹夫又是那样的人,保不齐会被撵回娘家。”
“这……会吗?”高子玉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他们还敢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