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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生辰八字的最下方还坠了三个小小的字：梁桃儿。
就是她没错了。
虞声笙谢过何公公。
何公公叹气道：“小虞大人，有句话老奴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有机会与大人单独相处，不说不快。”
“您请讲。”
“小虞大人秉性纯正，最不爱拐弯抹角，这本是好的，对陛下咱们就该一片真心，但……他毕竟是天子，有些时候您还是要在言语上顾虑些，别总是让圣上下不来台，他要是生气动怒了，对您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何公公这话是肺腑之言。
他看出皇帝离不开司天台，更离不开这个新上任的司天监。
谁让虞声笙确实有真本事在身呢。
但皇帝同时也很厌恶虞声笙，尤其在她冥顽不灵、浑身是刺的时候，这种讨厌就愈发明显。
何公公不确定虞声笙有没有察觉到，就在刚刚一瞬，皇帝对她起了杀心。
虞声笙莞尔：“他们都说何公公是陛下身边第一人，这话真没说错，多谢您提醒，我记下了。”
何公公忙谦虚摆手：“老奴不过是运气好福气大，能得从小就侍奉在陛下左右之幸，说什么第一人，皇后娘娘才是陛下身边的第一人呐。”
“是，我记下了。”
因要卜算良辰吉日，虞声笙干脆就歇在了司天台。
司天台的主要办公地就在皇宫内部。
小小的一方宫所，独立于其他宫殿之外。
虞声笙向陛下递了折子，皇帝很快准许，背地里还跟何公公说：“这虞四总算有眼力劲了一回，晓得用心费神了。”
何公公笑道：“还是陛下教导有方，老奴瞧着小虞大人也就心直口快了些，不比那些个腹中弯弯绕绕的人强得多么。”
皇帝轻轻颔首：“她还有用。”
很快，虞声笙就敲定了良辰吉日。
用黄纸写好，封上符咒，又煞有介事地供奉了七日，选了个吉日将这消息告知皇帝与皇后。
皇帝欣喜，旨意传来，册封艺师娘子夭夭姑娘为一品夫人，封号不变，依旧是宸瑾。
正一品夫人，与四妃地位齐平。
但因是夫人封号，又显得比四妃更特别。
古往今来，能在这个位置上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皇帝的心头宠。
也就是说，四妃你可以靠着熬资历熬上去，但正一品内命妇夫人的头衔，唯有陛下心爱的妾妃才能拥有。
中宫殿内，皇后听完了旨意，笑得玩味。
“夫人，又是正一品夫人。”她呢喃着，满足轻叹，“果然兜兜转转，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萍嬷嬷忧心：“会不会升得太快了，从一个艺师娘子到正一品夫人，这也……”
“陛下喜欢，算什么快，他是天子，天子喜欢谁就封谁，横竖又不是废后另立，不过是小事。”皇后毫不在意。
皇帝已在旨意中委任皇后全权操办这一场册封仪典。
皇后欣然领旨，立马开始行动。
一时间，后宫瞩目，多少背后议论叽叽喳喳个没完。
安平宫中，段采心听说了这个消息，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的头发长出来了不少，但远远不够盘发髻的程度。
“一品夫人，宸瑾夫人？她凭什么？一个乡野出身的卑贱女子罢了，不就是会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哄得陛下开心么？好个贱妇！居然敢与我争宠！”
段采心愤怒至极，“还说司天台的人没有糊弄我，之前不是说三个月内没有吉日的么，硬生生拖没了本宫的封妃仪典，这会子又给那贱妇选了良辰吉日！如此谎话连篇，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她坐在镜前，泪水簌簌。
身边的掌事宫女柔声道：“娘娘也该明白，话是那位司天监大人说的，但……真正最后拍板确定的，是陛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段采心杏眼圆瞪，看着京中深处、站在自己身后的宫婢，她双唇轻颤：“这是……陛下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陛下的意思？”
掌事宫女轻叹：“不然您以为呢，司天监官职再大，也不能信口雌黄，朝令夕改吧；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说没有吉日那就没有，陛下如今宠爱那位夫人，没有吉日也变成了有吉日，司天监大人不过是替陛下说出这些话的人而已。”
段采心咬紧了下唇，不再言语。
色衰而爱弛，这道理她懂。
可如今她正当妙龄，正值芳华，为何还落了这么个下场？
她后悔不迭。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都不会为难那位小虞大人了……
丝萝馆内布置一新。
皇后很有巧思，见夭夭姑娘住惯了丝萝馆，干脆也没让她挪地方，而是将附近一处宫所并一个小园子也一块算入丝萝馆的范围。
让人用琉璃瓦、红砖墙砌成宫墙，又做成祥云蜿蜒的样式，远远看去别致典雅，叫人心生欢喜。
这样既没有铺张浪费，也全了夭夭姑娘的体面。
皇帝龙颜大悦，狠狠褒奖了皇后一番。
皇后笑道：“既是要封为一品夫人了，丝萝馆肯定太小，可我又不愿麻烦夭夭妹妹来回跑，再重修新的宫所又难免让言官朝臣们说陛下过于宠爱，伤了国库，这样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也就只有你能有这样的心思了，朕是一日都离不了你。”皇帝满意，心情好什么甜言蜜语都能往外冒。
皇后听着欢喜，却也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陛下与夭夭妹妹满意就好。”
“你亲自操办，她敢不满意，你为后，她为妃，无论如何都越不过你去。”
册封那一日，夭夭身着品阶华服，成了后宫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这场仪典办得盛大隆重。
至此，宫中少了个艺师娘子，多了一位宸瑾夫人。
正一品内命妇夫人的位置上来来去去，总不缺人。
“又是正一品夫人。”夭夭自言自语道，“把贵妃之位给我，就真那么难么？姓叶的都能坐上那个位置，偏我不行……”
仪典之后，避开众人，她脸上的喜悦娇羞瞬间消散，只剩下愤愤不平。
她想要的，是贵妃之位。
那才是真正集地位与宠爱于一体的位置。
皇后之下第一人。
“夫人，陛下又有赏赐送来了。”宫婢回话。
“知道了。”夭夭转身的瞬间，又成了那个欢喜天真的少女，对皇帝的每一样赏赐都珍爱如宝。
册封仪典过后，宸瑾夫人要在丝萝馆设宴，招待宫中其他姐妹。
皇后早就发话，自己近来劳累，便不去赴宴，命人送上贺礼一份，让宸瑾夫人与众姐妹玩得自在开心。
“娘娘当真不去？”萍嬷嬷问。
“我去了干嘛，人家本就是想风光一回的，我这个皇后一去，岂不是压住了一品夫人的风采，这样恼人的事情本宫可不做。”皇后坐在书案前执笔舔墨，继续忙碌着。
此刻，丝萝馆内，众妃嫔已到齐。
因地方大，天气又好，宴饮就设在了那一处园子里。
皇帝偏爱夭夭，她又喜欢花草。
皇帝早就命人在园子里种满了夏日盛开的花木。
走进园中，身畔两侧皆是花红柳绿，格外美丽，沐浴在一众芬芳里，就连衣带裙角都添了一丝雅致。
众妃嫔无不羡慕，又说了好些追捧羡慕的话。
宸瑾夫人倒是笑容淡淡的，似乎对这些捧场早就习以为常。
远处，段采心冷冷凝视着她，心中不快愈发浓烈。
“翾妃姐姐。”宸瑾夫人突然开口，“你今日也来了，我很欢喜，一会儿开席后姐姐就坐在我身边吧，细想起来，我还没有与翾妃姐姐好好说过话。”
“我哪敢呀。”段采心自嘲道，“你是陛下爱重的一品夫人，我哪里够格与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