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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收网之后(第1/2页)
2002年4月27日，周六，三月十六。
凌晨一点，省公安厅，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得墙壁上的隔音板泛着冷光。林万年坐在铁椅上，手铐已经换成了更重的特制镣铐。他的西装还穿在身上，但领带已经解了，衬衫领口松开，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没有乱，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秋明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那份完整的资金链路图。旁边坐着记录员，笔已经准备好了。“林万年，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韩秋明把资金链路图推到他面前。
林万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解释。都是真的。”
韩秋明的手顿了一下。“你承认？”
“我做的，我承认。不该我扛的，我不扛。”林万年抬起头，看着韩秋明的眼睛。“华信地产的事，是我幕后操控的。郑华信是我的代理人。行贿评标委员会的事，也是我授意的。洗钱的事，我做的。这些我都认。”
韩秋明沉默了片刻。“刘建国呢？”
“刘建国的事，我不认。”
“他的妻子持有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那是投资。合法的。”
“刘海涛的宏远集团承接了城东新区的配套工程。”
“那是招标中的。合法的。”
林万年靠在椅背上，镣铐发出金属的碰撞声。“韩队长，你应该知道，我认的罪，够我坐十年牢。但我不认的，你找不到证据。”
韩秋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不认刘建国，是怕他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
林万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五分，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凌晨两点，省公安厅，另一间审讯室。刘建国坐在铁椅上，脸色灰白。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李维民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刘建国比他更软。他不是林万年那样的商人，他是官场出身，他知道审讯室是什么地方。
“刘建国，你和林万年是什么关系？”
“朋……朋友。”
“你妻子的股份是怎么回事？”
“她……她自己投资的。我不知道。”
韩秋明把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刘建国的眼睛盯着那份材料，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假的。”
“方明远你认识吗？”
刘建国的嘴唇在发抖。这个名字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是十年前举报他的那个人的弟弟。
“方明远的哥哥，你认识吗？”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五年前，省城绕城高速，凌晨三点。你记得吗？”
刘建国彻底瘫了。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恐惧。
凌晨三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坐在电脑前，面前是摇篮系统的界面。林万年的资金链路图已经完整归档，她正在整理案件的完整证据链。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新的咖啡。
“刘建国开口了。”苏蔓把咖啡放在桌上。
王琼没有抬头。“说什么？”
“什么都说了。他和林万年合伙的事，他在向善市的人，他在省里的关系。全部。”
“李维民呢？”
“也开口了。他比刘建国还不经吓。”
王琼停下敲键盘的手。“老吴呢？”
“刘建国说老吴是向善市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退休干部，今年六十三岁，叫吴德明。十年前，他拿到了一份关于刘建国和林万年合作的内部文件，不是纪检文件，是城东新区规划的原始草案。那份草案里，刘建国把城东新区的开发权定向圈定给了林万年还没有成立的公司。”
“也就是说，城东新区还在图纸上的时候，林万年就已经被内定了。”
“对。老吴拿着那份草案去找了廖局的师兄。廖局的师兄开始查，老吴又提供了更多的材料。”苏蔓喝了一口咖啡，“廖局的师兄出事之后，老吴把所有材料都锁了起来，自己再也没提过。他是向善市人，知道林万年和刘建国是什么人，知道李维民是什么人。”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
“所以他选择活着。等一个对的人来。”
王琼沉默了。
凌晨四点，省公安厅，走廊。王雷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周雨晴泡的红枣桂圆茶，已经不热了，但还在喝。韩秋明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笔录。
“林万年认了华信地产的事，不认刘建国。刘建国全认了，李维民也全认了。张志明在C国发来了一份补充材料，是他这些年经手的全部账目。那些材料，足够把这张网里的人都送进去。”韩秋明看着王雷，“你的网，收得很利索。”
王雷喝了一口凉茶。“还没收完。”
“老吴？”
“老吴是网里最后一条鱼。他帮过廖局的师兄，也帮过我。他应该被记功，不是被审判。”
韩秋明沉默了片刻。“陆厅长已经在写报告了。”
凌晨五点，向善市，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客厅的灯还亮着。陈雅姿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王国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也没有睡。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王雷看着父母，没有说话。他走到沙发前，把陈雅姿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小雷，吃了吗？”
“吃了。”
“那去睡吧。”
王雷回到房间，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窗台上，栀子花开了十二朵。最后一朵在今天晚上开了。他看了一眼，闭上眼睛。
早上七点，向善一中。王雷把自行车停在车棚，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周雨晴站在门厅里，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他的脸色，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递给他。
“今天的是菊花枸杞茶，清火的。”
王雷接过来喝了一口。“你爸那边，张志明还联系他吗？”
“没有。我爸说，张志明的电话打不通了。”
“他在C国。暂时回不来。”
周雨晴没有再问。两人并肩走上楼梯。
上午九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顶层会议室。王雷站在窗前，背后是所有人。秦建军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苏蔓和王琼坐在电脑前，摇篮系统的界面显示着归档进度。镇狱、玄微、鬼面、山豹坐在前排，四个支队长全部到齐。
秦建军把烟放下。“林万年的案子，省厅已经正式立案。涉案人员包括林万年、刘建国、李维民、郑华信、张志明、马建国、陈天元、刘海涛、刘德明。一共九个人，全部在押。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亿。”
没有人说话。
“老吴呢？”王雷没有转身。
“省厅在走程序。给他申报见义勇为。”秦建军看着王雷的背影，“陆厅长亲自批的。”
王雷转过身。“什么时候？”
“下周。”
王雷点了点头。“摇篮系统那边呢？”
王琼开口了：“林万年的资金链路图已经完整归档。全部证据链清晰，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省厅经侦总队已经在用这份材料办移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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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看着她。“辛苦了。”
王琼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辛苦。”
上午十点，向善一中，课间。王雷站在走廊里，手机震了。苏蔓的短信：“老吴的事办妥了。省厅那边已经批了，周一颁奖。”
王雷打字：“谁去？”
“陆厅长亲自去。廖局也去。”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教室。物理课，白启明在讲电磁感应。
中午十二点，向善市城北区，老吴家。老吴坐在阳台上，面前是一壶茶。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十年来，他每天都在等一个电话，今天电话响了。
“吴德明同志吗？我是省公安厅的陆振邦。您十年前提供的那份材料，我们已经查实了。涉案人员全部到案。感谢您。”
老吴握着电话的手在抖。“那些人……抓到了？”
“全部。一个没跑。”
老吴沉默了很久，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谢谢。”
“是我们应该谢谢您。您做了一个公民该做的事。十年了，您受苦了。”
老吴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廖局的师兄。两人穿着警服，站在公安局门口，笑得很年轻。
下午两点，和平街道327号。王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他已经做完了两道大题，第三道做到一半，手机亮了，是苏蔓的短信。
“摇篮系统发现了一个新的能量波动。不在向善市，在西边，距离很远。摇篮系统定位在西藏。”
王雷的手指顿了一下。“西藏？具体位置？”
“靠近边境。能量频率和裂缝关闭前的波动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王雷，那不是自然能量。”
王雷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数学题。第三道大题做完，全对。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苏蔓。“继续监测。有变化随时告诉我。”
西藏，边境，能量波动。裂缝已经关了，但裂缝的痕迹还在。有人在西藏触碰了那些痕迹。
下午四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盯着摇篮系统上那个新出现的能量信号。距离很远，远到摇篮系统的精度已经不够用了。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一次性的波动，是持续的，有人在那边做什么。
“苏蔓，你来看。”
苏蔓走过来，看着屏幕。“要不要告诉王雷？”
“他说继续监测。”
苏蔓沉默了片刻。“他在备考。这种够不着的事，告诉他也没用。”
王琼靠在椅背上。“但有人在那边做的事，迟早会够着向善市。”
晚上七点，和平街道327号。王雷吃完饭，坐在书桌前。陈雅姿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妈，今天不用喝汤。”
“炖都炖了，喝点。”
王雷端起碗，喝了一口。甜。
“小雷，今天你爸说，林万年的案子在酒店传开了。服务员们都在说。”
王雷放下碗。“说什么？”
“说那些贪官被抓得好。说十年了，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王雷看着母亲。“妈，您也觉得抓得好？”
陈雅姿在他旁边坐下。“那些人的钱，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他们被抓，是活该。但小雷，你掺和这些事，妈担心。”
“妈，我不掺和。我只是——帮朋友查了点东西。”
陈雅姿看着他，没有拆穿。“那查完了吗？”
“查完了。”
“那你该好好复习了。离高考还有四十天。”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雷，妈知道你做的不是‘帮朋友查了点东西’。妈不说，是妈信你。但你得答应妈——不管做什么，先把自己保护好。”
王雷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知道了，妈。”
晚上九点，向善市，某处地下密室。陈志远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块屏幕。王雷的能量信号在和平街道327号。摇篮系统的能量监测模块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波动。不在向善市，在西边，在西藏。
他盯着那个信号看了很久，拿起手机，翻到林万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然后退出拨号界面，打开加密文件夹，把今天的数据存了进去。
他拿出那个新U盘，和之前那个放在一起。两个U盘，两个备份。他的目光回到屏幕上，那个在西藏的能量信号还在跳动，不强，但很稳，像是有人在另一边呼吸。
晚上十点，省公安厅，拘留所。林万年坐在单人牢房里，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了统一的服装。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有人在外面看。他没有睁眼。脑子里在转的不是案子，是另一个人。
“先生。”他在心里念了这两个字，没有出声。先生答应过他，如果出事，会保他。但现在他被抓了，先生没有出现。“先生”是谁？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有钱，有权，而且在C国和向善市之间经营了很久。比他久，比刘建国久。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先生不会来了。
晚上十一点，和平街道327号。王雷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周雨晴的短信。
“今天我爸说，张志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王雷看着这两个字。“他谢你爸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谢我爸这么多年信任他吧。”
王雷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周雨晴的短信又来了：“王雷，你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王雷看着这行字，打了一个字：“有。”
“那我明天下午去找你。”
“好。”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王雷盯着天花板。窗台上，栀子花开了十二朵，香气弥漫在房间里。他闭上眼睛，想西藏那个能量信号，想陈志远和他的U盘，想林万年嘴里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名字。不是刘建国，不是李维民，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才是林万年真正的合伙人，真正的金主，真正的靠山。林万年认了华信地产的罪，认了行贿的罪，认了洗钱的罪，就是不认刘建国。不是因为刘建国不涉案，是因为刘建国是那个人的人。动刘建国，就会动到那个人。
那个人，在西藏。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在想，等这个人浮出水面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沉着应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到时候他不会是一个人。
(作者的话：林万年认下华信地产全部罪行，咬死不认刘建国。刘建国、李维民全线崩溃，全盘托出。老吴十年蛰伏，终获见义勇为表彰。摇篮系统监测到西藏边境持续能量波动——裂缝虽关，痕迹犹存，有人在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陈志远复制U盘留底。西藏的能量在跳动，新的大幕正在拉开。下一章：西藏来人。裂缝的痕迹不会自己消失。有人正在那边等着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