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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死人活了,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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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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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第1/2页)
    午后的日头毒辣辣挂在天上,晒得营墙上的黄土都泛出一层白碱。
    行辕后院倒还好些,两棵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把小半个院子遮了个严严实实,地上投下一大片不规则的阴影。
    许清欢坐在石桌旁边的竹椅上,身上换了件薄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散了几缕搭在肩头。
    桌上放着一碗凉茶,茶水早就凉透了,水面漂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槐花瓣。
    她没动那碗茶,也没翻手边摞着的公文。
    院门半敞着,能听见外头远远的动静。
    铁匠坊那边传来规律的锤击声,一下一下。
    隔着几道院墙和半条巷子,声音已经散得稀薄,只剩个模糊的节拍。
    偶尔夹着几声人吆喝,听不清喊什么,大概是黄珍妮又在骂哪个学徒偷懒。
    许清欢靠着椅背,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松松垂着。
    她难得这么闲。
    从到镇北城到现在,她几乎没停过。
    一桩接一桩地往外推,推得身边的人团团转,也推得自己没工夫坐下来想想这些事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今天午饭后,李胜被她撵去马厩盯那几个“信鸽”了。
    许战带着破袭营早出了关,老孙在伤兵营忙着他那三十口沸水锅的大工程,院子里终于没人来烦她。
    她没处理公文,只是听着远处那些声响,把这几个月的事情翻出来,一件一件地过。
    药粮入了军需册。
    这件事说起来轻巧,但做成这一步,中间搭进去多少?
    江宁小翠连轴转扩产,三班倒的工坊把菜价都抬高了一截。
    北境这头,赵奎造谣、马进安煽动、仓房被烧、死士纵火——一桩桩一件件,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药粮就是个笑话。
    但她扛住了。
    铁兰山那道军令盖了总兵大印,药粮三签入库、双册出库,私取者斩。
    这不是给她一个人的面子,是十万边军的粮命。
    净水令推开了。
    全营禁饮生水,违令者罚倒二十日夜壶。
    这道令刚下的时候,底下骂声一片,说钦差大人管天管地还管喝水。
    结果不到半个月,伤兵营的腹泻病例降了六成。
    老孙拿着脉案在总兵府拍桌子,说这是他行医三十年见过最管用的方子。
    不用药,只烧水。
    黑石开采也动起来了。
    黑风岭果然有露天的煤脉,夜不收连夜赶去挖了第一批回来。
    黄珍妮打的排烟铁炉已经在伤兵营试烧了两天,没人中毒,火力比柴薪猛出一大截。
    铁兰山嘴上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就把挖矿的编制从临时差遣改成了常驻哨。
    火雷罐试过了。
    两匹死马被炸成碎肉,半丈深的黑坑。
    许战当场红了眼,抱着那铁疙瘩跟抱亲儿子差不多。
    军器监的周主事已经在琢磨怎么量产,黄珍妮带着人日夜赶工铸铁壳。
    破袭营出了关。
    五十个精锐老兵,一人双马,轻弓短刀,外加三枚火雷罐。
    许战临走前跟她拍胸脯说,不捞回来十倍的东西,绝不回城。
    这些事一桩桩摆出来,每一桩单拎出来都不算小。
    许清欢把这些事排在一起看的时候,忽然觉得口渴了。
    她端起桌上那碗凉茶,拣掉浮在水面上的槐花瓣。
    喝了一口,茶水苦中带涩,泡得太久了。
    她想到了黄珍妮。
    按照原来的轨迹,珍妮本就是个无名小卒,在原著中无可寻迹。
    没人会让她去磨琉璃镜片,没人会拿一张显微镜的草图扔到她面前说“你来造”。
    她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功劳簿上,死了埋了,连块碑都不会有人给她立。
    但现在不一样了。
    黄珍妮磨出了两片能看见水中活物的凸透镜。
    她铸的火雷罐壳子跟着许战一起出了关。
    这个女人的命,被她许清欢拐上了另一条路。
    苏牧也是。
    落霞谷在皇族的口碑一向不好不坏,一帮脾气臭得要死的匠人和药师,窝在山沟里自成一体,谁的面子都不卖。
    按照旧路,这群人会在战乱里被某一方势力短暂征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然后在某次兵祸中散成一地灰烬,连谷里那些攒了几百年的旧档和残方都会喂给火堆。
    现在呢?
    苏牧亲手签了那张卖身契,咬破手指头揿的血印子还没干透,两个学徒就被他连夜踹回落霞谷搬家去了。
    二十个熟练大匠,全套旧档、残方、矿脉资料,连着被耗子啃了一半的火药底方,开书全部装车往镇北城运。
    苏牧拿到的回报是什么?
    几张红纸条。
    微物分类大课,火捻子制法,滤砂水槽图纸。
    不过至于怎么讲课……那自然是他自己去体会了。
    这些东西在苏牧眼里比命还金贵,但归根到底,是她许清欢从脑子里掏出来的。
    她没有把这些变化归给什么天意或者巧合。
    黄珍妮是她在江宁碰上的,当时这女人正蹲在一家铁铺门口,跟铺子掌柜吵架,吵的是一把柴刀的淬火温度差了三成。
    许清欢站在旁边听了半盏茶的工夫,回头就把人要走了。
    苏牧是她用显微镜和火器钓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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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嗜学成痴,你拿银子砸他不好使,拿官帽引他不好使。
    但你只要在他面前亮出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他自己就会把脖子伸过来叫你套绳子。
    每一步都是她走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挑的。
    许清欢又喝了一口凉茶,把碗搁回石桌上。
    京城那边的局势也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许有德。
    她那个当爹的,在金銮殿上跪地认罪,把大儿子许无忧贬得跟滚刀肉一般。
    然后反手一刀把尚齐泰逼进了闭门自查的死胡同。
    这招以退为进她在江宁就领教过了,许有德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装孙子和杀回马枪,两样经常一起用。
    但她也清楚,许有德踩进去的那滩水比北境深得多。
    户部、夺嫡、世家、集权等等,不知多少条线绞在一起。
    许清欢没有想太久。
    京城的事有许有德盯着,她管不了那么远,也不打算管。
    但那封家书里提到的“药粮账要做到每一片菜叶子都有迹可循”,她记住了。
    北境和京城的棋盘眼下看着是两盘棋,但迟早会并到一起。
    到那天,她手里的账本干不干净,就是许家全家的命。
    头顶的槐树叶子被热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子打着旋落到石桌上。
    许清欢伸手把枯叶拂到一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局面在变快。
    药粮列入军需的消息压不住,迟早会传回京城。
    火雷罐的动静更大,校场上那一炸,半个营区都听见了。
    破袭营出关袭扰赫连人的商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草原上掀起波澜。
    资源在向她收拢,人在向她靠近,但顺着这些资源和人摸过来的麻烦,也会一桩比一桩大。
    许清欢把凉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渍。
    旧故事里的路标已经不能用了。
    她来北境之前,脑子里还装着原书里的大致走向。
    哪个人会在哪个节点出事,哪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从到北境开始,那些旧轨就一条接一条地断了。
    所发生的种种,全是她硬生生掰出来的岔路。
    既然旧路已经被她拆了,后面的事就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往后所有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要来找麻烦的,都得按她定的章程走。
    规矩立得越早越好,立得越狠越稳。
    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老孙拎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大步流星地走进。
    “许大人,伤兵营那边新加的沸水棚,要用三十口大锅,铁匠坊说得您批条子才给拨铁料。您给我签个字。”
    老孙把纸往石桌上一拍,也不等许清欢答话,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空碗看了看。
    发现没水,又放下来,扭头去够旁边架子上的茶壶,拎起来对着嘴咕咚灌了两口。
    许清欢拿起那几张纸扫了一遍,三十口锅,尺寸、用铁量、安置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哟,还附了一张老孙亲手画的沸水棚草图,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是几间棚子。
    她没有马上落笔。
    “老孙。”
    “嗯?”老孙放下茶壶,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若一个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老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谁死了?哪个营的?尸格在哪?”
    许清欢摇头:“我是问,原本该死的人,被人救回来了。”
    “他后头多吃的粮,多领的饷,多欠下的人情,该算到谁头上?”
    老孙对着她瞅了半天,伸手把石桌上的纸抽回自己手里。
    “许大人,你这是热昏了还是没睡够?”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孙用纸卷敲了敲石桌,语气里带着“训人”的架势。
    “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签完字赶紧去歇着。”
    “你一个小孩子家,整天不睡觉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回头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我这军医营可没工夫伺候你。”
    许清欢被他这通骂弄得笑出了声。
    她接过纸,提笔在末尾签了名,把批条递还给老孙。
    老孙一把抄过去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但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扭头甩了一句。
    “晚饭前把那碗绿豆汤喝了,李胜说你今天中午只吃了半个馒头。”
    “再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让火头军把你的饭食单独端到伤兵营来,跟那帮伤兵一起吃!”
    院门被老孙一摔,哐当一声砸上了。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孙的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铁匠坊的锤击声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
    许清欢把老孙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
    这老头骂人归骂人,话糙理不糙。
    旧的路断了就断了。
    往后多出来的人、多出来的事、多出来的仗,该打的打,该收的收。
    敌人来多少,她便收多少局。
    热风从院墙外头翻进来,吹得满院的槐花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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