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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讨价还价
几周后，那艘从无风带深处实验所抢来的巡逻艇才终于摇摇晃晃地驶进了西天之顶。
「入境交押金。」
凯多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极粗的气，将狼牙棒从膝盖上拎起来扛在肩上，迈步跨过船舷。阿贝尔跟在他身后。
似乎还是没有交押金的打算。
不过，老守卫的视线在阿贝尔的翅膀上停了一瞬后，将手掌收回来，朝门内偏了一下头。
「安努斯大人在神殿等你们。」
凯多的眉头往下压了半寸，眼瞳里闪过一丝介于烦躁和无奈之间的东西。回头看了阿贝尔一眼，迈开步子朝神殿的方向走去。
阿贝尔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从云轨站台到神殿柱廊这一段路，途那些羽人天兵和神卫兵看见凯多时，照例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但视线很快便从凯多身上移开，落在阿贝尔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警惕，有好奇。
穿过柱廊时，他们遇见了莎莉叶。
莎莉叶正站在廊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极细的釉云簪子绾在脑后，正和旁边一个神卫兵交代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莎莉叶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凯多脸上，然后移到凯多身后。
阿贝尔也在注视着莎莉叶。
两个露娜利亚族在柱廊下对视。
凯多从两人之间走过去。阿贝尔犹豫片刻后，也跟上去，走过莎莉叶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但没停。
中央殿堂的门敞着，晨光从东侧的拱窗里铺进来，将整座殿堂染成一片极淡的金色。
安努斯坐在神座上，那对白底银纹的宽大翅膀从神座靠背两侧展开。
莉莉丝站在神座侧后方，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和几只杯子。
凯多走到神座前三步的位置停住，将狼牙棒从肩上放下来拄在云面上，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侧过身，朝身后偏了一下头。
「这家伙是露娜利亚族！老子在无风带那座实验所里遇到的，关在牢房里被人当材料
抽了两年的血！老子把他从里面捞出来了，现在交给你！」
阿贝尔往前走了两步，在凯多身侧站定。仰起头，看着神座上那个翅膀颜色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你就是这片天空的主人？」
安努斯从神座上站起身，素白衣袍的下摆从云面上滑过。他走到阿贝尔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翅膀上还带着锁链压痕的年轻人，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我是安努斯。欢迎来到天国。」
阿贝尔没有立刻接话，视线从安努斯脸上移开，落在神座侧后方那道黑色影子上。
莎莉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进了殿堂，站在莉莉丝旁边，那对纯黑的羽翼在晨光里泛着铁一般冷沉的光泽。
阿贝尔嘴唇动了几动，却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殿堂侧门的方向，有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迪乌米尔站在侧门门框里，浑身上下被黑色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脑后的青焰在从拱窗铺进来的晨光里呈现出一种介于碧玉和海水之间的颜色。
阿贝尔的呼吸声顿时变得格外清晰。
他以为自己在这世上是最后一个了，可此刻殿堂里站着两个活生生的丶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同族！
「你们......你们也是「露娜利亚族，和你一样。」
迪乌米尔走到阿贝尔面前停住，那双从绷带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将阿贝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将右手从绷带底下伸出来。
「我叫迪乌米尔，天军总执行官，你呢？」
「阿贝尔。」
阿贝尔伸出手握住了迪乌米尔的手掌。
那是一只和凯多完全不同的手，没有那种蛮横的丶能将人骨头捏碎的握力，掌心乾燥而温热。
迪乌米尔没有急着抽回手，只是用拇指在阿贝尔的指节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莎莉叶也从神座侧后方走出来，走到阿贝尔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阿贝尔翅膀边缘那片被锁链压折了的羽毛。
「痛吗？」
「早就不痛了。」
莎莉叶将手收回去，欲言又止。
露娜利亚人的命运，总是如此波折么？
她偏过头，朝迪乌米尔看了一眼。迪乌米尔微微颔首。她便转回来，用一种极轻极缓的语调开始说话。
「欢迎来到天国，今后，我们会保护你的。」
迪乌米尔接着莎莉叶的话往下说。
「放心，安努斯大人是非常好的领袖。我认识安努斯大人时，是在空岛碧卡附近..
那时候CP的人正在追我，是安努斯大人把那些CP的人全杀了，然后把我从云海里捞起来，问我想不想报仇。」
阿贝尔听着，翅膀从身后慢慢展。在两人的引导下，他也开始述说自己的过去。
「我在南海一座无人岛上住过十几年。后来一艘CP的船路过那座岛，船上的红外扫描仪在雨季的雨幕里捕捉到了我翅膀散发的热信号。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包围了整座岛，用麻醉弹从背后放倒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实验所的牢房里了。」
迪乌米尔闻言，叹了一口气：「安努斯大人这些年一直在让人找露娜利亚族的幸存者，那些曾经在洛克斯海贼团待过的人不少都收到过安努斯大人的委托。可送回来的消息永远只有......
」
迪乌米尔没有再说下去，但无论莎莉叶还是阿贝尔，都能理解那语意中的沉重。
阿贝尔静默片刻，再次开口述说自己的遭遇。
「安努斯大人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迪乌米尔沉默了几息，说道。
就在阿贝尔和莎莉叶丶迪乌米尔开始低声交换各自这些年苦难过去的当口，凯多大步走到安努斯面前。
他在安努斯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好几个头丶可每次交手都能把自己揍得满地找牙的男人，腮帮子上的咬肌鼓了几下，又松开，松开又鼓起来。
「安努斯！老子跟你商量件事！」
安努斯端起莉莉丝搁在扶手旁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凯多脸上。
「说。」
「那个阿贝尔，借老子用一段时间！
当然......不是白借，有条件！
老子在铁砧岩组的那支海贼团被卡普那一拳砸散了大半，留在岛上的那些人死的死跑的跑，现在手里能用的人手凑不出一条船。
老子需要阿贝尔这种能镇得住场子的帮手。
而且老子听说新世界某片海域有个武士之国，地方偏僻，海况复杂，海军在那边的存在感约等于零...
老子打算去那边建一个大本营，把地盘重新铺起！」
在成为青龙果实的能力者后，凯多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一些新的规划。地盘和人手是时候再扩张一些了。
「你是说，想以租借的形式把阿贝尔带走？」安努斯将咖啡杯搁回扶手上。
「对！就这个意思！」凯多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安努斯想了想，给出回答：「可以商量......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这一年内阿贝尔必须待在天国。
他刚从世界政府的实验所里逃出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天国有医生，有莎莉叶和迪乌米尔这两个同族可以陪他说话。这些你给不了他，你连自己喝酒都控制不住量。
第二，一年之后，如果你还需要他，可以来谈续借的事。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阿贝尔不是你的部下，他只是暂时跟你走。他的归属权在天国，这一点永远不变。」
「一年？老子等不了那么久。半年。」凯多的眉头往下压了半寸。
安努斯摇摇头：「一年。少一天都不行。这一年里你可以去做你的事，去和之国探路，去收拢人手，去把那片海域的地形摸透。等阿贝尔养好，你那边也该铺得差不多了。」
「行。一年就一年。那老子要付出什么代价？」最终，凯多烦躁地妥协。
「很简单。你掠夺所得的财宝，分我一半。」
凯多发出一阵极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算大，但震得殿堂拱窗上那几扇半透明的窗页嗡嗡地抖了几下。
「一半？安努斯，老子在海上是靠抢过日子的，不是靠开商行做买卖。财宝这种东西，抢到了就是老子的，分出去一半，老子手底下那些人吃什么？喝什么？」
安努斯有恃无恐，并未着急表态，而是继续等待。
凯多盯着安努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看了好一阵。
「七成，老子拿七成，三成给你，够有诚意了吧？」
安努斯还是摇头。
「七成还不行？安努斯，你别欺人太甚。老子在海上是抢过不少东西，可老子花得也快。酒要钱，船要钱，弹药要钱，手底下那些人的命也要用钱来买。你把一半都拿走了，老子拿什么养人？」
「我想你误会了，我要的是未来十年内你所获得的全部财富的一半。包括你在和之国以及任何其他地盘上徵收的税赋丶从被你击败的敌人手中收缴的财宝丶以及每一座岛屿上出产的所有值钱的东西。」
凯多险些气疯了，若非打不过安努斯，简直想要把狼牙棒直接砸在安努斯的头上。
「十年的一半......呜咯咯......安努斯，你知道十年里老子能抢到多少东西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东西。你在洛克斯船上那几年，每次分赃你抢到的那份财宝从来都是拿得最快丶花得也最快的一个。你不在平财宝，你在平的是有没有架打丶
有没有酒喝......财富在你手里留不住，不如分我一半。」
凯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胸腔里的怒火咽下去：「行！十年的一半！但老子还有一个条件，阿贝尔在老子船上期间，如果老子的海贼团遇到什么天军能解决的事，你得派兵来帮老子！」
「那是另外的价钱。」安努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像在跟菜市场的商贩讨价还价。
「天军不是你的私有武装。天军的每一名羽人天兵都有固定的巡逻区域和值守任务，调一个人出去，就有一个人的岗位需要从别处补。这不是你拿几箱黄金就能解决的事。等你有钱了，再来谈。」
凯多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那气喷得比之前更粗丶更重，将安努斯面前那杯咖啡的液面吹出一圈极细密的波纹。
就在安努斯以为凯多终于接受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凯多却超出他预料地平静下来，转过身，大步朝殿堂另一侧阿贝尔和莎莉叶丶迪乌米尔站着的地方走过去。
阿贝尔正背对着他，和莎莉叶说着什么，凯多在他身后站定。
「阿贝尔，一年之后，我再来找你！」
阿贝尔转过身，看着凯多。
「一年之后的事，一年之后再说。凯多大哥，谢谢你把我从那座实验所里捞出来。」
虽然感谢凯多，但在见到两位同族后，阿贝尔就已经决定留在天国了。
「行。一年之后再说。一年之内，你归安努斯管。一年之后，你归你自己管。老子不逼你。」凯多点点头。
说完凯多大步朝殿堂门口走去。走到门框处时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用一种极古怪的语调丢下一句话。
「安努斯，那条白龙你最好喂肥一点，老子一年之后回来，要跟它打一架！」
说完，凯多迈过门槛，走进柱廊。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变轻，最后被从云海深处涌上来的风声吞没。
阿贝尔站在殿堂中央，目送那道黑色大擎的背影从柱廊尽头消失，然后将视线收回来，落在莎莉叶和迪乌米尔身上。两个同族站在他面前，露出友善的笑意。
「安努斯大人说，天国以后会有一片专门给露娜利亚族准备的住处。我去过那里，在第五重陆地东南角，那里的气压比神之岛高一些，温度也比其他地方低，适合我们居住。」迪乌米尔说。
阿贝尔想了想，说道：「我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地方。有个能睡觉的角落就行。」
闻言，莎莉叶伸出手，轻轻握住阿贝尔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指尖贴着阿贝尔腕骨内侧那块被海楼石镣铐磨出厚茧的皮肤。
「天国不会把你关起来。这里是家。」
阿贝尔垂下眼，看着莎莉叶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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