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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女人投来的视线，厉寒忱呼吸一窒，下意识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
顾红的眼睛很好看，当她没有什么情绪的看着别人的时候，就好像一片朦胧的江南烟雨景色，叫人忍不住沉溺，连心都被抚的软软平平的。
“没事，方玉身体还虚弱，让临时保姆帮着照顾吧，我来看着小兮。”
厉寒忱骨节分明的大掌伴随着一些青筋，稳稳地托住了小兮的身体。
小兮也似乎听懂了厉寒忱的意思，两只肉嘟嘟的白嫩小手亲昵又满是依赖地搂住了厉寒忱的脖颈。
顾红无奈，只好作罢。
两人打车前往高淮舒的私人别墅。
一路上，莫医生明显的有些恍惚，她愣愣地看着周遭划过的场景，似乎在试图与自己的回忆重叠。
可是怎么看都有些出入了。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身子缓缓后靠，疲惫又无力的躺在了后座上。
一直到下车，莫医生看到别墅的全貌，这才缓缓回神，高淮舒依旧站在门口，特意穿了一身洁白的低领衬衫和西服裤，现在尤其正式。
两人对上眼，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缘，几乎一眼，两人的眼眶同时都有些湿润。
莫医生愣神地看着：“看到你，我就想起你爸小时候。”
高淮舒心头酸涩，还有密密麻的疼痛，好像在剥裂。
他咬唇：“奶奶，您离开港城的早，家里还有父亲的照片。”
莫医生听到，面上露出几分急切和期待：“好好，好孩子，带我去看看吧。”
高淮舒和顾红对视一眼，一同搀扶着莫医生往里走去。
沙发上，老人颤抖着手，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相片书，眼泪无声的留下，不可控制的低落在了塑料页上。
莫医生亲眼看着自己那个只见证过幼年的孩子从婴孩到成家立业的青年，每一个翻页的动作都尤其缓慢，就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去回忆和参与他的过往。
顾红作为一个母亲，她看不得这种，只好忍痛别开脸去。
高淮舒则悄无声息地回头去了书房，等下出来时，手上抱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了莫医生和顾红跟前的茶几上。
顾红面露疑色，抬头和高淮舒对上视线。
“顾红，如你所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应当向你表露我的诚意。这些是我这么多年搜集来的线索，零零碎碎的，不多，也不完整，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高淮舒目光真挚，半蹲下身，将手中的一些文件摊开。
顾红点点头：“至于我有的，我也给你看过了。莫医生，既然您来了，不如把当年的事情跟我们讲一讲，我们也好更好的收集证据。”
她转头看向莫医生。
莫医生有些怔愣，感受着身边两个孩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只是还希望你们不要笑话老太婆我。”
她低头苦笑，语气中难免带上几分黯然。
顾红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莫医生的视线在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看着干净到反光的白瓷地面，视线飘散，思绪飘远。
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当年我在医学界已经有所成就，手握好几项专利研究，除去大部分的研究学习，我还喜欢旅行遨游。也是一个意外，机缘巧合之下，我到了港城。”
莫医生眯起眼睛，俨然是已经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当年，我年纪尚小，情窦初开，遇到了你的祖父，高岩。高岩这个人心思深沉，善于伪装，将我哄骗。在我二十五岁大好年华和他结婚。当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莫医生苦笑一声，嘴角虽然勾出来，却满是酸涩和苦楚。
顾红不禁想到了时成玉。
两人的命运竟然出奇地相似，同样是被凤凰男算计。
“只是没有想到，婚内他不复追求时热情关怀，对我更是冷淡无比，唯一只有在我研究新型专利时会有些好奇。我当时深陷在他爱我与不爱的漩涡里难以自拔，甚至罔顾老师的教导，允许他在我研究室观看。”
说到这里，莫医生咬牙，在寂静的空气中几乎能够听到她研磨牙齿的声响。
她话头一转：“只是没想到，终是在研究成功的那一天，他设计迷糊迷晕我，最终夺走了我手上的几个新型专利，以他的名义发表，并且给当时只是有点起色的高氏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机遇和财富。”
顾红听到这儿，已经了然了大半。
怪不得。
她和侯英都查过太多的百科记录，高家早期的发家就是个谜，许多人都羡慕高家抓住了机遇，一飞冲天，却没想到这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圈套。
“当时我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努力取得的成果被窃取，而且始作俑者还是自己的爱人。但是当时我已经怀有身孕，无奈之下只好将孩子生下，但是生下不久，我便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莫医生神情恍惚，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窗外，这一刻，她就好像和当初的那个自己重合了。
被爱人背叛实在太痛。
真相就像一面镜子。
一旦打破便只剩下锋利的碎片，每一片都足以剜人心血。
当时她是怎么过来的？
产后抑郁的自己就像一只被折断了双翼只能仰着僵硬的脑袋，望向天空的鸟。
她好可怜。
可是没有人关心她，怜爱她，高岩更是直接大摇大摆地带着白月光登堂入室。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谎言碎裂，只剩下惨不忍睹的真相。
原来，甚至连她和他的相遇都是高岩一手策划，在此之前他早就许下了白月光一生一世。
终于，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自己再也忍受不住，自杀了。
那是一个晚春，湖水还是冷的，她全身浸没进去，冻的骨头都发抖。
等人捞上来，已经不省人事。
送到医院，医生也都束手无策。
高岩当时没有半分伤心，只剩下轻松。
好不容易能够摆脱她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