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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采的是哪种菌子，那不都是蘑菇吗？你直接倒进那边的篓子里，我给你按三毛钱一斤收。”
“三毛？”
宁远再次确认一遍：“你的意思是，不论什么品种的菌子，不论品质优劣，新鲜与否，全都三毛一斤？”
那人有些不耐烦地抓抓耳朵。
“是啊，这么简单的话还听不明白吗？”
说完抬眼看了看宁远，见他身上衣服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整个人也文文弱弱的，看着像个读书人，且年纪还不大，想了想又摆摆手。
“算了算了，看你应该也不容易，这些菌子都是连夜采的吧，家里没钱了要补贴家用是吧？”
“这样吧，我给你按最高价，三毛二一斤，够意思了吧？”
三毛二……
宁远心中盘算一番。
和市场上常见的那几种蘑菇价格不相上下。
看来收购点和他打听来的一样，根本不分什么品种和品质好坏。
也不知这是仗着村里的村民不懂，故意压价收购，还是真的分辨不出蘑菇的价值。
反正不论如何，卖给收购点始终是亏了。
宁远笑了笑，倒也不得罪人。
“谢谢您的好意，这些蘑菇我暂时不卖了，下次有需要再来找您。”
说完，又客气地冲那人一笑，转身离开。
收购点负责人皱了皱眉，盯着宁远的背影看了片刻，嘴里嘟囔。
“脑子有问题吧，价格高这么多还不卖……哼哼，这附近几个村价格都一样，看你还能卖给谁，早晚还是得回来给我。”
说完，他又毫不担心地转头进了屋里，继续翘着脚听收音机。
从收购点问过了价格，宁远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想打开市场，必须绕过这些收购方，直接和镇子上的买主建立联系才行。
镇子距离驼峰村十公里，虽然对于上辈子动辄便是十公里越野拉练的宁远来说并不算太远，顶多算是中等距离的负重徒步。
但对于如今这副没怎么锻炼过的小身板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这副身体是该好好锻炼锻炼了。
宁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正式踏上了10公里的征途。
走了约莫三小时，直到看见前方土路接着一条水泥路，听着隔着几条街的叫卖声传进耳中，宁远这才终于确定，自己总算是到镇子上了。
他走得两条腿发软，腿肚子都在转筋，高兴之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倒下去。
这小身板，素质真的太差了……这身体素质，也就只能上山捡个菌子，采个野菜。
工作量但凡再重一些，干一天农活都费劲。看来回去之后是得挑个时间好好练一练了，不然万一遇上个紧急情况，空有一脑袋技巧却使不出来，那才让人着急。
在来之前，宁远就已经想好了几个大致可以供货的地方。
菌子毕竟是一种食材，在眼下这个年代，私人饭店才刚刚做起来，但数量还不算很多，国营饭店依旧屹立。
宁远第一个想到的是国营饭店，一来是这些国营饭店开了很多年，当地人也吃了很多年，口碑好。
二来现在个体私人饭店的确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虽然规模还不是很大，但对国营饭店也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想着，这倒是个契机。
宁远记得上辈子也看过相关的报道，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后来之所以会渐渐衰落倒闭，一方面是因为经营模式和菜品太过单一，口味常年不变。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改制，大批的国营饭店被拍卖、转卖。
但在走向没落之前，国营饭店还是不少人心中高规格正式宴请的首选。
而且，在察觉到时代的冲击后，国营饭店也曾奋力自救，试图推陈出新，推出更多不同菜品。
眼下刚好赶在国营饭店推陈出新的风口浪尖上，他现在去卖这些菌子，顺便再给他们一些新菜式和经营上的建议，或许有用。
然而宁远打算的倒是挺好，可他对国营饭店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他背着一篓子菌子，刚到国营饭店门口，原本正围成一堆聊天的几个服务员便皱着眉朝他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但细皮嫩肉的男服务员上下打量他一番，像是看见他穿得这么普通甚至破旧，那表情里瞬间就多了几分轻蔑。
那服务员完全不以为意，问也不问，便默认他不是来吃饭的，一边抠着手，一边敷衍地问。
“你找哪位啊？”
“有事就说，要是没事，别挡在我们店门口，我们还得做生意呢。”
做生意？
宁远朝里看了一眼。
临近晌午，整个国营饭店大厅里只有两三个散客，包间全都敞着门，里面一片空旷。
别说他站在这了，就算他躺在这，估计都耽误不了他们做生意。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生意。
这家国营饭店的生意这么差吗？
宁远对他的轻蔑倒也不生气，毕竟上辈子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你好，我有些生意想跟你们饭店谈，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哪一位？”
“负责人？”
那服务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脸上的鄙夷之色更不加掩饰，偏过头和旁边几个服务员对视一眼，捂着嘴又笑着看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野菜、山货之类的东西要卖啊？”
“卖菜就卖菜，还说的这么高端……谈生意？也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词。”
“我们这里是国营饭店，可不是那些小商小户，你这词说出来，搞得我们饭店都一股铜臭味。”
“就是。”
旁边的几个女服务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着应和，完全没将宁远的话放在眼里。
宁远只觉得稀奇，忍不住好笑地问：
“你们难道都不问问我是要跟你们领导谈什么吗？”
那服务员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
“不管你要谈什么，都没得谈，你当我们国宴饭店的经理那么闲呢，今天你过来卖大葱，明天他过来卖大蒜，要是我们经理挨个都接见一遍，那还不得累死啊？”
“我们这是国营饭店，开了二十多年正儿八经的老饭店，就连我们镇上的镇长都经常过来宴请贵宾，我们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什么客人你知道吗？哪能收你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而且我们饭店都是由指定的供菜渠道的，每个月购入多少菜，预算是多少，都是有指标的，你以为谁都能随随便便成为我们的供菜方啊？”
那服务员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们也不跟你多废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老在这堵着了。”
宁远在这里站了半天，被这几个服务员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一通，连负责人都没见到不说，居然马上就要被轰走，简直莫名其妙。
他上辈子也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还从来没见过态度这么傲慢的店。
居然就连里面的服务员都这么傲慢……
宁远忽然有些明白，之前看过的那些报道里形容的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服务态度普遍怠慢”究竟有多怠慢了。
这恐怕都不能用怠慢两个字形容了，说难听一些，如果他们把这态度用在客人身上，但凡穿的朴素破旧一些的顾客都要被这样对待，这简直就是在赶客。
就这样的态度还想好好做生意？
简直闻所未闻。
以后的竞争那么激烈，这种饭店不倒闭都算是稀奇了。
宁远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自己的脾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个赶自己走的男服务员。
“你是这里的经理吗？”
那服务员摇头：“不是啊。”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麻烦将你们的经理叫出来。”
那服务员一听这话，反倒嗤笑得更厉害了。
“我说，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我们经理没空见你，赶紧走听见没有？”
说着，便要上前来推搡宁远。
只是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宁远的肩膀，便被轻松闪开。
那服务生扑了个空，一个踉跄，有些恼怒地扭头瞪着他。
宁远懒得和他废话：“我说了，我要和你们经理谈，我跟你们服务员谈不着。”
那服务员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浑身破旧的青年人居然也敢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言语中好似还有些看不起他，顿时有些恼怒。
“让你走你不走，你找打是不是？”
说着，他挥起拳头。
身旁的两个女服务员黄丽丽和王芳见他火爆脾气又冒上来，赶紧上前来拉住他的胳膊，不悦地上下打量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