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追风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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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三十一章追风剑客</br></br>金玄白进入拙政园时，还是卯时光景，走出拙政园已过了辰时。</br></br>此刻苏州城里街道上的店铺全都已经开门仿生意，市集之上热闹非凡，金玄白换了一袭全新的劲装，外罩绸缎长袍、头戴方巾、足登丝履，看来英姿勃发，只不过背了个羊皮枪袋，反倒有些不伦不类。但他却浑然不觉，兴致盎然地在蒋弘武和诸葛明的陪同之下，缓缓地向着五湖镖局行去，一面观看着街景，一面闲聊着，神情颇为愉快。</br></br>走过两条街，来到一条更热闹的街道，金。玄白这才发现街上的路人不仅更多了，连路边的衙役也都变得更多，几乎三、五步就可看到两两成对的生路役在路边巡行。</br></br>金玄白知道蒋弘武和诸葛明都是兜帽衣卫和东厂的官员，此番来到苏州办事，知府宋登高肩负着极大的责任，必须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所以才在他们上街时，加派巡捕巡行街市，维护治安。但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路之上都不断有陌生的路人向着金玄白打招呼，或者挥手示意，全然无视着那些巡捕的监视和蒋弘武狰狞的面目。直到金玄白打了十几个招呼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想起来那些人可能便是苏州城里的一些地头蛇。</br></br>这时，诸葛明也觉察此事，对他说道：“老弟，你现在已经成了苏州城的名人了，可见那二百两金子的效果何等的大。”</br></br>金玄白苦笑了一下，还没说话，只听蒋弘武敞笑一声，道：“金老弟，我曾听我一个老乡说过关于钱的几句话，你要不要我说出来听听？”</br></br>金玄白颇有兴趣地道：“蒋大人请说，在下洗耳恭听。”</br></br>“钱是好汉！”蒋弘武道：“我老乡认为世上唯有钱是好汉，他这么说：世间人睁眼观见，论英雄钱是好汉。有了它诸般趁意，没了它寸步也难。拐子有钱，走歪步合款。哑巴有钱，打手势好看。如今人敬的是有钱，剧文通无钱也说不过潼关。实言，人为铜钱，游遍世间。实言，求人一文；跟后擦前。老弟，你认为他说的有没有道理？”</br></br>金玄白略一思忖，禁不住点头道：“不错，贵同乡说得不错，可见此人吃过缺钱的亏，深知钱的重要。”</br></br>他挺了下胸，道：“师父曾教诲我，做人要无愧于天地，所以我赚的每一文，钱也都是正正当当的，花起来也都是心安理得。”</br></br>诸葛明竖起大姆指，道：“令师一代高人，备受武林崇敬，所以才能教出你这种顶天立地的好汉，愚兄是万分钦佩。”</br></br>蒋弘武接着道：“金老弟你脑贫慨舍弃二百两黄金给那些牛鬼蛇神，愚兄是深深折服，如此一来，不仅对于追捕千里无影之事有帮助，对于查辑追龙十七的行踪，更是有莫大的助力。”</br></br>诸葛明似乎被提醒，拍了下脑袋，道：“蒋兄，我怎么没想到这点？看来金老弟这招手法，真是太高了，今后只要他出面，苏州地盘上的各路地头蛇都得买帐，无论是用在查缉千里无影或追龙小组上都极为有用。”</br></br>金玄白听到他们这么说，脸上不禁泛起了苦笑，因为他眼见那二十二个堂口的首脑为了找寻他，竟被苏州衙门囚禁了一夜，看到他们的憔悴模样，使得他一时心中不忍，冲动之下送出了手里的黄金。</br></br>事后，他也曾后悔过，但是黄金既然出手，便已无法收回，他只得坦然以对。回想起来，他当时的确没想到要利用这些活跃于苏州地面上的地头蛇或地理鬼替他打听什么，或者办什么事。</br></br>他心中暗忖道：“如果要找人或办事，恐怕忍者们比这些地头蛇更有效率，我又何必找这些牛鬼蛇神？”</br></br>忖思之际，他忽然心头一动，似乎神识受到波动，目光一闪，侧目往右上角望去，果然见到在路边一座高楼上，有人以怨恨的眼光凝视着地。</br></br>金玄白目光闪处，只见那幢两层楼的建筑是一间茶馆，二楼明轩窗户敞开，靠窗坐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武当三英，那个面向街道，怒目瞪视街上金玄白一行人的则是游龙剑客方士英。</br></br>方士英的目光一触及金玄白的眼神，马上如遇蛇蝎般地移了开去，金玄白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对方，继续向前走去，行经茶馆之前，他却见到茶馆门边有人用黑炭画了个图案！略一思忖，他马上便想起那正是师父铁冠道长曾经告诉他的武当弟子求援的暗记。</br></br>这时，诸葛明也看到了那个图案，侧首对蒋弘武道：“蒋大人，那是武当门人留下的暗记，表示要召集同门聚于此地，依你之间，武当有什么特殊行动？”</br></br>蒋弘武瞥了一眼，道：“朝廷一向礼遇武当，曾多次拨出钜款修建道观，武当一派不会做出不利于朝廷之事，这大概只是武当弟子的聚会而已，我们不必理会。”</br></br>他们继续前行，不久便来到五湖镖局之前。上次金玄白随彭浩等进入镖局时，大门没有警卫戒备，此刻却有四名镖师站在大门口。</br></br>诸葛明诧异地道：“镖局里怎么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br></br>他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两名镖师迎了过来，让他认出其中一人，赶忙问道：“蔡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紧张兮兮地做什么？”</br></br>蔡镖头见到诸葛明，脸上泛起喜色，再一看到金玄白，更是喜出望外，抱拳行礼道：“禀报副总镖头和诸葛前辈，半个时辰之前，有十几个自称是双剑盟的门人找上镖局，向总镖头提出无礼的要求，说是要交出侵犯散花女侠杨小鹃的镖师，彭浩彭镖头与他们理论，但是他们来势汹汹，坚持要把人带走，所以总镖头一怒之下，跟他们走下三场决胜败，如今正在大坪里交手…”</br></br>诸葛明没听他说完，已怒喝道：“他妈的！双剑盟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找我邓老哥的麻烦？”</br></br>他回头想要招呼金玄白，却见到人影一闪，瞬息之间，金玄白已飞身掠出数丈，消失在他的眼前。</br></br>蒋弘武骇然道：“真不晓得他的轻功是怎么练的？我看那扰乱北京城的什么千里无影，比起金老弟来，也要差上一筹。”</br></br>诸葛明道：“只听闻枪神老前辈枪法无敌，岂知轻功造诣也这么高，蒋兄，我们手中有此人，可说胜过千军万马，有他对付高供奉，可说大事定矣！”</br></br>蒋弘武颔首道：“这都是皇上之幸，苍生之幸，才让我们无意中遇到这个救星…”</br></br>他见到那四名镖师似乎在聆听自己说话，连忙住口，一拉诸葛明道：“诸葛老弟，我们且去看看热闹！你也不用烦恼，有我们在此，什么双剑盟都玩不出花样来，更何况金老弟还在场呢！”</br></br>诸葛明道：“据说那银剑先生韩重谋长峨嵋出身，我是怕邓老哥得罪了峨嵋，惹来许多麻烦…”</br></br>蒋弘武道：“你不是说过，金刀镇八方邓公超的伯父是少林长老吗？峨嵋派再是护短，也得看在少林派的面子，我看这件事多半不了了之…”</br></br>他们说话之间，已来到镖局中的大坪里，只见那块平日供镖师们练功打拳的大坪中，此刻聚集了数十人，左边一堆三十多名镖师以邓公超总镖头为首，右边则有僧有俗、男男女女一大群，约有十四、五人。</br></br>那些聚集在大坪里的众人，此刻都全神贯注在大坪中搭建的木台上，蒋弘武凝目望去，只见上面一个手持长剑的中年剑客，正和一名镖头装束的壮汉打得极为火热，刀光剑影，闪移腾挪，显然一时之间难分高下？</br></br>诸葛明侧首问道：“褚山，你跟峨嵋派的人打过多次交道，看看此人是否使的峨嵋剑法？”</br></br>褚山躬身道：“禀报大人，此人性姜名重凯，外号追风剑客，和大风剑客吴明达并称峨嵋双剑客，据说他是银剑先生的亲外甥，不过未经证实。”</br></br>蒋弘武冷哼一声，道：“凭峨嵋双剑客这点武功，也敢来五湖镖局找金刀镇八方的诲气，真是太不自量力了。”</br></br>他们边说边行，进入土坪，只见双方的人都将目光投射过来，蒋弘武狞笑了一下，侧首对诸葛明道：“诸葛老弟，那双剑盟里的男弟子长得都不怎么样，但是一些女弟子个个都是闭月羞花，真是让人看了怜惜不已…”</br></br>他的话声虽不很大，可是在这一片安静中却显得非常突兀，那些双剑盟门下的男女弟子一听此言，全都怒目相视，尤其看到蒋弘武长得这么丑恶却口出狂言，更使得几个脾气暴躁的男弟子破口大骂起来。</br></br>金刀镇八方邓公超一见到蒋弘武引起对方怒骂，本也心中不悦，可是看到诸葛明和褚山、褚石三人，马上满脸惊喜地迎上前来。</br></br>他冲着诸葛明抱拳道：“诸葛老弟拨空前来，老夫万分感谢，不知金少侠何时会到？”</br></br>诸葛明讶异地道：“咦！他和我们同来，明明已经先进镖局，怎会没看到他？”</br></br>邓公超也讶异地四下观望一会，随即笑道：“金少侠可能先去探视养伤的四位镖师了，有他在此，老夫心中大定，不怕双剑盟出来玩什么花样了。”</br></br>诸葛明道：“邓兄，请容小弟替你介绍一位好友，这位是蒋弘武蒋大人，出身全真派，现今崂山派掌门崂山一鹤是他的亲弟弟。”</br></br>邓公超抱拳道：“久仰！久仰！前年老夫走镖山东，还曾见过崂山一鹤蒋大侠一面，我们在快活居盘桓了一日一夜，喝光了店里的十七坛美酒，可说是酒友，当时便听他提起大人，说是全真派数一数二的高手…”</br></br>“惭愧！惭愧！”蒋弘武抱拳道：“在下这点庄稼把式，难当总镖头的法眼，都是舍翟其大其词，不过总镖头既是舍弟好友，也是在下的好友，如有任何需要在下效劳之处，请邓总镖头吩咐就是！”</br></br>“岂敢，岂敢，”邓公超满脸堆笑，道：“老夫有诸葛老弟和蒋兄在此坐镇，王下还有谁敢动我五湖镖局？”</br></br>蒋弘武道：“我们这点本事，连替金大侠提鞋的资格都不够，不过在旁摇旗呐喊、敲个边鼓什么的，倒也颇为称职…”</br></br>邓公超哈哈大笑，道：“老夫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指示蒋兄，我们…”</br></br>他这句话未说完，只听“铿锵”两声大响传来，目光闪处，已见到木台之上的战局起了变化，那位和追风剑客姜重凯交手的冯镖头，此刻手中单刀已被对方长剑绞飞身形一晃，踉跄后退。</br></br>邓公超转身大喝道：“住手！”</br></br>他的喝声才一出口，已见到木台上剑光一闪，冯镖头身中三剑，鲜血飞溅，身形后退飞出，往木台下跌落。</br></br>邓公超没料到追风剑客姜重凯会痛下毒手，在自己喝停之后，仍旧不放过冯镖师，他怒火中烧，飞身急扑过去，想要趁冯镖师落地之前将他的身躯接住。</br></br>岂知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的眼前闪过一条蓝色的影子，像是一道电光般地落在木台之前，在冯镖师落地之前的刹那，接住了他染满鲜血的身躯。</br></br>邓公超身形缓下，已看清那施出绝顶轻功，从三丈开外掠过人群之上，落到台边接住冯镖师的人正是金玄白，惊喜交集之下，他高声叫道：“金少侠，你总算来了。”</br></br>金玄白伸手闭住了冯镖师身上的四处穴道，替他把血止住，然后抱着已经昏过去的冯镖师，交给两名奔上前来的镖师，道：“你们速速送他去敷葯疗伤。”</br></br>两名镖师接过冯镖师，急忙抱着冲进后院。金玄白抱拳道：“总镖头，请恕在下来得太晚，以致有人受伤，不过，这个债我会替你讨回来。”</br></br>他取出一块汗巾，擦去手上的鲜血，心中感到颇为难过，痛恨自己为何不早点出现，以致眼看惨剧发生而无法挽回。</br></br>原来他在听到守门的蔡镖头提起双剑盟上门寻仇，便施展身法闪进，但在他准备进入大土坪之际，竟然见到田中春子站在左边的一株大树旁朝自己招手。</br></br>金玄白脚下一转，跃了过去，问道：“田春，你到这里来作什么？”</br></br>田舂闪身藏在树后，跪下道：“禀报少主，属下有要事急需向少主报告。”</br></br>金玄白闪身进入树后，田中春子于是说出此来找寻金玄白的目的有二：一是从太湖传来秘报，齐冰儿在返回水寨后，已遭到太湖王齐北岳囚禁，并同意独子浪里白龙齐玉龙的要求，与集贤堡联姻。二是集贤堡少堡主程家驹因鉴于血影盟忍者组织单方毁约，没有达成擒拿齐冰儿的任务，联合神刀门门主程烈、副门主韩永刚对血影盟施压，限血影盟在十二个时辰内赔偿白银五千两，不然将合力摧毁血影盟。</br></br>由于服部玉子尚未能赶回苏州，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不敢负责，于是派遣忍者四处寻找金玄白，希望能由他出面，压制神刀门和集贤堡的势力。</br></br>忍者们在苏州找寻了几个时辰，都没能找到金玄白，结果还是从率人出外替金玄白购买衣服鞋履的知府衙门的罗师爷处，才得知金玄白已经住进了拙政园。</br></br>田中春子率人在拙政园后墙外守候，直到郑师爷派人通知，金玄白已偕诸葛明等人动身前往五湖镖局，田中春子一面追小林犬太郎返回组织报讯，一面单身赶赴五湖镖局守候…</br></br>金玄白在获悉整个经过之后，匆匆交待了田中春子几件事后，眼看她翻墙而出后，这才转身向土坪行去，也就在那时，他飞身接住了从木台上跌落的冯镖师。</br></br>他此刻心中的怒火已被田中春子传来的汛息所激起，再加上眼见冯镖师身受重伤，情绪更是激动，脸色已是一片寒凛。</br></br>他擦手之际，听到那些一镖师中有人在怒骂，有人拔出刀子，而双剑盟的一群人也都鼓噪起来，双方人马一触即发，涸旗便会变成一场混战。</br></br>金玄白把肩上枪袋交给邓公超，道：“总镖头，请制止镖局里的镣师们闹事，其他一切由在下处理。”</br></br>邓公超接过枪袋，高声喝止那群镖师，只见金玄白大摇大摆地向着那座高约丈许的木台行去，单手一按台边，翻身便跃了上去。</br></br>土坪中众位镖师此刻已在邓公超的压制下，停止了叫骂，但是那群从双剑盟来的男女弟子却仍在鼓噪之中。</br></br>当他们眼看金玄白以如此笨拙的身法翻身上台，有些人禁不住开始嘲笑起来。</br></br>站在木台上的追风剑客姜重凯手持长剑，剑上血水仍自从尖端不住滴落。他的脸色有些铁青，见到金玄白上台，横剑扬声道：“尊驾可是五湖镖局的人？”</br></br>金玄白木然望了他一眼，俯身拾起冯镖师丢在台上的单刀，然后点头道：“不错，我是镖局里的人。”</br></br>姜重凯道：“在下刚才和贵局总镖头约定，以三局定胜败，这第一局是我方赢了。”</br></br>金玄白冷冷道：“不错，是你赢了，所以我才来接这第二局…”</br></br>姜重凯见他年纪轻轻，眼中毫无高手的精芒，再加上金玄白连外袍都没脱，于是有此一不屑地道：“尊驾认为刀法胜过冯镖头吗？”</br></br>金玄白道：“我会的刀法只有九招，当然比不过冯镖头，不过我再跟你约定一件事。”</br></br>姜重凯道：“什么事？”</br></br>他满脸狐疑地道：“莫非你们想玩什么花样不成？”转脸向着台下的邓公超，高声道：“邓总镖头，我们方才的约定，到底算不算数？”</br></br>邓公超沉声道：“当然算数，只要你击败了本局的金副总镖头，你要带谁去都行。老夫决不拦阻。”</br></br>姜重凯一听所言，反倒有点吃惊，上下打量了金玄白一阵，说道：“你…你是五湖镖局的副总镖头？”</br></br>金玄白点头道：“不错，我是刚刚上任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br></br>追风剑客菱重凯抱拳道：“在下峨嵋姜重凯，外号追风剑客！请教副总镖头…”</br></br>金玄白冷冷一笑，道：“你既然出身峨眉，双剑盟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来强出头？”</br></br>姜重凯见他态度无礼，浓眉一扬，微笑道：“尊驾太孤陋寡闻了，难道你不知道双剑盟的银剑先生是在下的娘舅，金花姥姥是在下的大姨？”</br></br>金玄白点头道：“好！你敢替双剑盟出头，找我五湖镖局的麻烦，必是仗着剑法不错，这样吧！我跟你做个约定，你若是能在我刀下走出两招，我便任你处置，如何？”</br></br>追风剑客姜重凯一愣，台下马上传来一片哗然之声，那群来自双剑盟的弟子，显然对金玄白这句话感到极不中听，有人开始怒骂起来。</br></br>金玄白的眼中突然进射出强烈的神光，沉声道：“台下的双剑盟弟子听着，无论是谁，只要能够在我刀下走出两招，赏银五千两！”</br></br>此言一出，如同一声巨雷在晴空响起，震得台下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