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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少喝。”萧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再喝多了回头又睡过去，什么都记不得了。”
沈溪亭没听懂他话里暗藏的那一点怅然，只当陛下单纯管束自己喝酒，撇了撇嘴，悻悻收回手，转而去拿桌上的蜜饯果子吃。
殿中歌舞还在继续，有官员注意到坐在帝王身侧的漂亮少年，时不时好奇瞥过来，却没人敢多言语。
几轮酒宴过去，萧渡应酬得多，眉宇间也染上几分酒意。
沈溪亭百无聊赖坐得久了，身子微微发懒，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往萧渡这边靠过来，懵懵懂懂地朝他要贴贴。
偶尔有大臣也向他客套敬酒，萧渡碍于礼数也只得让他端起小酒盅再沾一沾唇，就这么零零星星几口，酒意慢慢往上涌，脸颊渐渐烘出一层淡淡的绯色。
乐声喧嚣，人声鼎沸。
沈溪亭微微歪着头抬着脸看向身侧的萧渡，灯火落在男人深邃的眉眼上格外好看，酒意又一次放大了心底那份亲近，脑袋晕乎乎的又记起暖阁那晚模糊破碎的碎片，可是抓不住具体画面。
身子悄悄往萧渡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帝王的臂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的果香味缭绕君王的脖颈锁骨。
“陛下……”他嗓音软软的，音量压得很低很甜，“这酒比上次暖阁喝的米酒还要甜。”
萧渡捕捉到关键词，垂眸看向身侧人。
少年眼尾泛红，眼神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微微眯着似醉非醉，似笑非笑，从底下向上望过来的时候连灯火都晃了晃，全然一副醉意初显的模样。
萧渡喉结滚了一下，心里清楚再放任他喝下去只怕又要重演上次，一时情东亲密过后转头一觉酣睡，万事皆忘。
索性抬手把他案前的酒盅推远，换成温热的蜜水，“别喝了，喝些蜜水解酒。”
沈溪亭见状垮下脸不甘心，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只能捧着蜜水小口啜饮，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瞟向旁边的酒壶。
宫宴过半，外面夜色更深，殿外飘起细碎的雪沫，不少官员已经带了醉意，宴席渐渐到了尾声。
萧渡见沈溪亭眼皮已经开始达架，一副坐不住的模样，便吩咐内侍预备摆驾回暖阁散了宴会。
辞别众臣走出大殿，寒风迎面一吹，沈溪亭被冷风扑得打了个轻颤，酒意反倒更浓，脚步虚浮，走路都晃晃悠悠。
萧渡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半扶半带着往暖阁走，雪粒落在肩头，两个人一路踏着薄薄积雪回到屋内。
一进暖阁，扑面而来的暖意裹住全身，地龙烧得滚烫，驱散一身寒气，沈溪亭被酒和暖意冲得头脑昏沉，靠着萧渡的肩头站都站不太稳。
“陛下……”他本能地扬起脖颈往他身上蹭，呼吸温热喷在萧渡颈边，眼神朦朦胧胧的半合，“头有点晕晕的。”
萧渡扶着他坐到榻边，蹲下身替他褪去沾了雪沫的外靴，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泛红的脸颊。
方才大殿人多，他只能万般克制，可回到四下无人的暖阁，那些压下去的心思又翻涌上来。
萧渡抬眼看向醉意沉沉的沈溪亭，心里暗暗想着今夜他会不会还记得。
屋内烛火轻轻晃动，地龙烘得满室温热，窗外细雪簌簌落在窗棂上，隔绝了大殿上余下的喧嚣宴乐。
沈溪亭晕乎乎坐在榻边，脸颊浸满酒气的绯红，眼尾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微微仰着头，呼吸温热，还带着果子酒清甜的香气，目光也朦朦胧胧落在萧渡脸上。
萧渡方才替他脱好靴子直起身，单膝跪在榻前，距离离得极近，方才在百官面前死死压住的情愫在此刻四下无人的暖阁里再也藏不住。
抬手掌心轻轻托住沈溪亭的后颈，指尖抚过还带着久泡药浴淡淡药味的肌肤。
没有说话，只微微俯身覆了上去。
这一吻不像上次暖阁酒后那般仓促，而是落得缓慢又沉重，果子酒甜润的滋味在唇齿间交融，萧渡吻得很珍重，把长久以来隐忍的心意尽数揉在其中。
沈溪亭浑身一僵，初始还有几分茫然，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了颤，酒意搅乱他的思绪，可这一回没有立刻昏睡过去，懵懂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攥住萧渡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躲闪。
温热的呼吸彼此缠绕，殿内只剩窗外落雪细碎的声响。
许久，萧渡才稍稍退开一寸，鼻尖依旧抵着他的，略带喘夕的呼吸洒在少年泛红的唇上。
沈溪亭半张着嘴，胸口起伏，额头抵着萧渡肩小口小口喘气，腕子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白腕骨，全然的没回过神，可还是懵懂地回蹭了一个浅浅软软的吻回落在萧渡的下颌。
萧渡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腰侧，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他，声音压得沙哑，低声唤他：“溪亭。”
沈溪亭唇瓣微微发烫，愣愣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喉咙轻轻滚了一下，软乎乎地小声应：“……陛下。”
他这一次没有直接睡死过去，恍惚之间清清楚楚记住了唇上滚烫柔软的触感，只是心底混沌，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醉酒生出的一场幻梦。
萧渡望着他这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烫，拇指轻轻摩挲过沈溪亭泛红的下唇，再一次轻轻贴上去，只是浅浅一啄便分开。
“这次记好了。”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
……
第14章两个亲亲怪
第二日天光透进窗纱，暖阁之内暖意融融。
沈溪亭悠悠转醒，脑袋还有些微微发沉，昨夜宫宴的热闹和甜润的果子酒还记得几分。
唯独榻前那一番浅倦的亲吻又在沉睡之后被冲淡大半，只余下唇瓣似有若无的微热微胀，抓不住完整的片段，回想起来只剩一片朦朦胧胧，如同一场虚幻的好梦。
萧渡一早已经处理完早朝的事务，回到内室时，正看见沈溪亭撑着身子坐起，揉着惺忪睡眼呆呆地对着虚空出神，“醒了？”
沈溪亭闻声立刻抬眸望过来，笑盈盈的，全然没有昨夜醉酒之后半分印象，“陛下回来了，昨夜宫宴好热闹，就是酒喝多了头有点晕，好烦啊。”
只要是他心里认定亲近的人，他所有的活泼任性全都毫无保留地摊开。
萧渡脚步一顿，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盼，悄无声息落了空。
果然，依旧什么都记不住，他该去问问孙院判这是疾吗？
他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没别的难受便好。”
可有些东西从来不靠记忆留存，哪怕往事尽数遗忘，身体与心底生出的本能却已经悄悄发生改变。
从前沈溪亭对亲近是全然懵懂的，萧渡偶尔靠近他只会坦然受之，像孩童依赖长辈一般。
自那两次醉酒亲吻过后，纵然他记不起事发的经过，心底却埋下了一丝浅浅的习惯。
往后日复一日，暖阁朝夕相伴，二人之间的亲密不知不觉越来越多。
时有位份不低的内侍捧着厚厚一叠奏本候在殿外，奉旨入内禀报回话。
方才还缠着萧渡嬉闹耍赖的沈溪亭转瞬便收敛全部神态，身子端端正正坐直，后背轻靠软垫，不再伸手胡乱去拉扯帝王衣袖，眼底的雀跃撒交尽数敛去。
眉目淡淡垂着，神色清冷疏离，清冷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多言语也不主动搭话，周身拢起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可殿门一关，外人尽数退去，只剩下他和萧渡二人的时候一切伪装顷刻消散。
有时萧渡批阅奏折到夜深，沈溪亭窝在一旁等他，等得困了便会主动蹭过来，仰起脸懵懵懂懂把嘴唇轻轻碰一下萧渡的下颌或是唇角，碰完就缩回去继续蜷在旁边打哈欠。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这样挨着碰一碰心里就舒服安稳。
一开始或许萧渡还可以骗自己说是偶然，不要太心动开心，可后来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
傍晚一同用晚膳，酒足饭饱，屋内炭火融融，沈溪亭兴致上来便会探身飞快在萧渡脸颊啄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扒拉碗里的菜，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渡每每都僵在原地，转头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少年，沈溪亭见他望过来还会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反问：“怎么了？”
他并不明白这个举动背后全部的情意，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份触盆带来的温热，喜欢和萧渡这般贴近，不是记忆驱使，是本能的亲近。
沐浴完毕，长发半干的时候，沈溪亭裹着厚厚的锦袍靠在榻上看书，萧渡坐过来陪他，他也会顺势侧过头轻轻贴上萧渡的唇，浅浅厮磨一两下便又开开心心低下头翻看手里的话本子，好似这亲吻不过是随手玩耍的小游戏。
萧渡从最初的错愕悸动，慢慢习惯了这份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亲昵。
少年记不起两次醉酒夜里郑重的吻，可他学会了亲昵。
只是沈溪亭的亲吻总是随意又天真，毫无章法，兴致来了便凑上来碰一碰，转眼就被桌上的点心和窗外飞过的雀鸟转移注意力，转眼就抛之脑后。
有时萧渡被他惹得心潮翻涌，俯身想要认真回吻过去，沈溪亭反倒会往后稍稍退开，眨着一双干净的眼睛，带着几分困惑：“陛下，你怎么了？”
他分得清浅淡亲昵的触盆，却承接不住那一份沉重隐忍汹涌滚烫的爱意。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暖阁。
萧渡放下手中的卷宗稍稍松了肩头，沈溪亭正捧着一盘蜜饯坐在一旁，吃得嘴角沾了一点糖屑，看见萧渡闲下来就放下果盘，手脚并用地挪到萧渡身边。
双膝跪在软垫上微微踮起身子，主动凑上来，软乎乎的唇落在萧渡唇上。
一触即分。
做完之后他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拿起一块蜜饯塞到萧渡嘴边。
萧渡张口含下那块甜果，抬手轻轻捏住少年的纤细的手腕。
“溪亭，”他低声开口，目光沉沉地凝望着眼前的人，“你可知道这般举动意味着什么吗？”
沈溪亭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坦然答道：“就是想跟陛下要好呀。”
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思虑。
萧渡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他求的是刻骨铭心的两相铭记，到头来得到的是少年一份浑然不觉，发自本能的依赖与亲昵。
算了，记不住那些夜晚也无妨，不明白也无妨。
至少如今，他愿意主动向自己靠近。
萧渡叹息一般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沈溪亭的发顶，“好。”
窗外寒风呼啸，屋中暖意融融。
“是要好。”他低声应下，把万千难言的心事尽数收进拥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