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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伏击(第1/2页)
天还没亮,李俊生就起来了。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苏晚晴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锅里的水开了,她把干粮蒸上,又切了一碟咸菜。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但营地里的人都醒了——不是被她吵醒的,是被自己心里的那根弦绷醒的。今天要出城,去打契丹人的运粮队。二十一个人,面对至少几百人的护卫。这不是去烧粮草,打完就跑。这是去打人,打了还要跑,跑慢了就会被追上。
马铁柱在院子里磨刀。他蹲在一块石头前面,把刀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推,发出沙沙的声响。刀已经很锋利了,月光照在刀刃上,闪着冷光,但他还在磨,像是在磨去自己心里的什么。韩彪在检查弩弦,一根一根地拉,听声音判断有没有裂纹。他把每一根弦都拉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小心地放回布袋里。张大在分干粮,一人两块饼,不多不少,叠成一摞,用油纸包好,写上名字。名字不会写,他用画——马铁柱的画一匹马,韩彪的画一把刀,陈默的画一根棍。他自己的画一把缺了口的刀。
陈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的左臂上缠着新绷带,苏晚晴给换的,白色的,很干净。他的右手握着槐木棍,指节没有发白——他不紧张。或者说,他的紧张不会表现在手上。
李俊生走到灶台边,接过苏晚晴递来的粥,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很稠,加了红薯和红枣,甜丝丝的。他喝完一碗,又喝了一碗。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跑得快才能活着回来。
“李公子,”苏晚晴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勺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两天,慢则三天。”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把锅里的干粮捡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李俊生的背包里。
小禾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化了又冻上、冻上又化了的糖葫芦,山楂已经蔫了,糖衣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她把糖葫芦举到李俊生面前。“哥哥,你带着。饿了吃。”
李俊生蹲下来,看着那根糖葫芦。他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喉结滚动了几下。“小禾,哥哥不吃糖葫芦。你留着吃。”
“不。哥哥带着。哥哥打契丹人,吃了糖葫芦就不累了。”小禾固执地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
李俊生没有再拒绝。他把糖葫芦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一层。
“好。哥哥带着。等哥哥回来,给你买三根新的。”
“四根。”小禾伸出四根手指。
“好。四根。”
小禾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转过身,跑回屋里去了。
辰时,城门开了。
二十一个人,二十匹马,从南门鱼贯而出。没有人送行——柴荣没有来,赵匡胤没有来,王朴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城门在白天打开,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再来几个大人物送行,契丹人的探子不發現都難。李俊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陈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棍尖垂向地面。雪停了,但路面上还有积雪,马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得很远。
出了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邺都城就看不见了。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只有荒野、枯草、积雪和零星的几棵老树。路两边是农田,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地。一块一块的,像被剃了头的脑袋。
李俊生掏出地图,看了一眼。从邺都到洹水,走官道,五十里。按现在的速度,午后能到。到了洹水,找地方藏起来,等契丹人的运粮队。运粮队从相州来,走官道,也到洹水。他们什么時候到,不知道。但斥候回报说,粮草从草原运到相州,再从相州运到邺都城下,通常是三五天一批。上一批被烧了,下一批应该快到了。
“先生,”陈默从前面勒住马,回过头来,声音不大,“前面有岔路。走官道还是走小路?”
“官道近,但容易被发现。小路远,安全。”
“走小路。”陈默说。
“走小路。”李俊生说。
队伍离开了官道,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比官道难走得多,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积雪没有被人踩过,很厚,马蹄陷进去,拔出来费劲。马铁柱的马踩进一个坑里,马腿一软,差点把马铁柱甩出去。他勒住缰绳,骂了一声,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到了洹水。河水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雪,看不出哪里是河哪里是岸。上次来是夜里,黑灯瞎火的,只能靠陈默的棍子探路。这次是白天,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李俊生眯着眼睛,看着对岸。
对岸是一片柳树林,就是上次藏身的那片林子。林子不大,但很密,藏几十个人没问题。林子外面是空地,空地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黑乎乎的,一片焦土。那是上次烧粮仓留下的。粮仓烧了,帐篷烧了,雪地也被烧化了,露出下面的泥土,一片狼藉。
“过河。”李俊生说。
陈默第一个走上冰面。他用棍子敲了敲前面的冰,确认不会裂,再迈步。其他人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二十一個人,排成一列,在冰面上慢慢地移动。冰面很滑,有人滑倒了,被后面的人扶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冰层在脚下发出的细微的咔嚓声。
过了河,进了柳树林。林子里的雪很厚,踩上去没过了脚踝。李俊生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让队伍停下来。
“藏好。不要生火,不要说话,不要出去。等运粮队来,等我的命令。”
二十一个人散开了,各自找了地方藏起来。有人靠着树干,有人蹲在灌木丛后面,有人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只露出眼睛。陈默没有藏。他爬上了一棵大柳树,坐在树杈上,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看着官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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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生也爬上了树,坐在陈默旁边。树杈很窄,两个人坐着有点挤,但没有人抱怨。风从北边刮过来,从领口灌进衣领,冷得像针扎。
“先生,”陈默低声说,“你看。”
李俊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官道上,远远地来了一支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走在前面的是骑兵,大约一百骑,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骑兵后面是步兵,大约三百人,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长矛。步兵后面是民夫,推着独轮车、赶着牛车,车上装满了粮袋。民夫后面又是步兵,又是骑兵。队伍蜿蜒在官道上,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长蛇。
李俊生在心里数了数。骑兵加起来大约两百,步兵六百,民夫不计其数。总数至少一千人。运的粮草,至少五百车。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块冰。一千人——一比五十。他转过头,看着树林里藏着的二十个人。二十个人,二十把弩,二十把短刀。二十对一千。
“先生,打不打?”陈默问。
李俊生沉默了几息。他看了看运粮队的队形——骑兵在前,步兵在两侧,民夫在中间,骑兵在后。典型的运粮队形,攻守兼备。前面有骑兵开路,两侧有步兵护卫,后面有骑兵断后。打前面,后面的会包上来;打后面,前面的会杀回来;打中间,两侧的一起围过来。
“不打前面,不打后面,不打中间。”李俊生说。
“打哪里?”
“打辎重。运粮队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头,不是尾,不是肚子。是腰。粮草车队的腰,就是辎重兵。辎重兵不是打仗的,是赶车的。他们没有甲,没有长矛,只有短刀。打他们,护卫的步兵来不及救。”
陈默看着运粮队的队形,看了一会儿。“辎重兵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就打那个位置。”
运粮队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到了柳树林边,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和积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气哪个是雪。他们的目光扫过树林,扫过雪地,扫过河面。李俊生把头低下来,藏在树枝后面。他能听到马蹄声了——不是一匹马,是一百匹。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一百个人同时在用拳头砸棉被。
骑兵过去了。步兵过去了。辎重兵来了。推着独轮车的,赶着牛车的,赶着马车的。车上装满了粮袋,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李俊生看着那些粮袋,看着那些赶车的民夫。民夫的臉上没有表情,不是不害怕,是怕了很多天,怕麻木了。
“准备。”他低声说。
二十个人无声地举起了弩,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陈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一个箭头上的布条都点着了,火光在树林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冬夜里迷路的萤火虫。
“放。”
二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去,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不是夜里,是白天,火光不显眼,但箭头上的烟雾很显眼——灰白色的烟,在冬天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像二十条纠缠在一起的小蛇在空中蜿蜒扭动。第一支火箭落在粮袋上,麻袋遇火即燃,火苗在冷风中蹿起来,舔着旁边的粮袋。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二十支——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粮车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辆辆燃烧的火球。马惊了,牛惊了,独轮车翻了。民夫四散奔逃,有人被车压住了腿,有人被马踩在了脚下,有人跳进了路边的雪地里。步兵从两侧冲过来,但来不及了——火势太大,浓烟滚滚,遮住了视线。骑兵从前面勒马回头,从后面催马上前,但官道被燃烧的粮车堵住了,过不来。
“撤!”李俊生下令。
二十一个人跳下树,跑出柳树林。他们没有往来路跑,跑向了另一个方向——西边。西边是一片丘陵,丘陵不高,但很多,一个接一个,像趴在地上的巨兽。跑進丘陵地带,契丹人的骑兵就追不上了。骑兵在平地快,在山地慢,在丘陵地带更是慢上加慢,马不愿意爬坡,爬坡还容易摔。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片干涸的河沟里。河沟很深,两边的土壁很高,人蹲在里面,外面看不到。陈默停下来,举起左手。队伍停下来。
“清点人数。”李俊生说。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掉队。马铁柱的腿又疼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只是靠住土壁,把那条腿伸直,用手指轻轻捶着膝盖。
“先生,”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成了。”
“成了。但契丹人会来追。不能再跑官道,跑小路。绕远路,绕到天黑再回城。”
陈默站起来。“我带路。我知道一条小路,从西边绕到南边,从南门进城。远二十里,但安全。”
“走。”
队伍在干河沟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快黑了。李俊生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让队伍停下来休息。没有生火,没有做饭,每个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粮。
李俊生靠着一块石头,掏出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月光写了一行字。
“第三天。洹水北岸,伏击运粮队。烧了至少一百车粮草。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掉队。”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干河沟里,照在那些疲惫的脸上。马铁柱靠着土壁睡着了,打鼾声很响,张大用自己的棉袄盖在他身上。韩彪抱着弩,眼睛半睁半闭,手始终没有离开扳机。陈默坐在河沟的高处,背靠一块石头,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在动。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