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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只知道专利是用来保护技术的，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听起来还挺复杂的。“徐辰想了想，“那我全部专利都申请一遍，可以吗?“
周敬言笑了。
看来这位徐院士，可能真的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科研宅。
不过他还是很专业地解释道：“理论上是可以的，而且对我来说我肯定希望您申请越多越好，但说实话，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他继续补充道：“全部申请的话，费用会非常高昂。尤其是海外专利，很多国家是分开进入的。光是翻译费和当地律师费，一个国家就要几万甚至十几万人民币。而且非常耗时。”
“如果您这项技术的市场不够大，盲目做全球全方位布局，光是每年的专利维持年费，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徐辰点头，心想这周敬言还挺有职业素养，刚想问那建议怎么做。
周敬言抢先说道:“这样吧，我大概了解下您专利的市场情况，然后给您推荐一个方案，你看可以么。”
徐辰自然求之不得。
……
“好，我得先问您几个问题。“周敬言很专业，“首先，这项技术的应用场景是什么?主要面向哪些行业和市场?“
“呃......“徐辰想了想，“应该是柔性电子、机器人、可穿戴设备这一类吧。陈院士说，这可能会是一个上千亿的蓝海市场。“
周敬言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千亿?
陈祥宝院士说的?
那这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明白了。那这些行业的主要市场在哪些国家或地区?”
“全球都有吧。“徐辰不太确定，“应该算是比较通用的技术。”
“产业链是怎样的?会不会有很强的规模效应?”
“规模效应?”
“就是说，这种产品是不是只有大规模量产才有竞争力?如果是的话，那些小国家或者长尾市场，就算没有专利保护，他们也做不起来，因为成本压不下来。”
徐辰眼睛一亮。
“对!应该是有规模效应的。这东西涉及到纳米材料、精密设备，没有一定的产业基础和订单量，根本做不了。”
“那就好办了。“周敬言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我建议采用'核心市场重点布局，长尾市场战略放弃'的策略。”
“具体来说，就是优先在中国、美国、欧盟(通过EPO)、日本、韩国这几个核心市场申请专利。这几个地方，基本覆盖了全球90%以上的柔性电子产业。”
“至于东南亚、南美、非洲这些地方，可以暂时不进。因为他们就算想仿制，也做不出规模，形成不了威胁。“
“另外，国内的话，建议同时申请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发明专利审查周期长，但保护期有20年;实用新型审查快，半年就能授权，虽然只保护10年，但可以快速建立壁垒。”
徐辰越听越觉得专业。
“还有一点，“周敬言继续补充，“考虑到这项技术的市场潜力，我建议在递交国内申请的同时，就启动PCT国际申请。这能为您争取到30个月的宽限期。按照普通的专利规则，如果您在国内申请了专利，没有在12个月内申请国外，这技术在国外就成了免费公开的公共财产。但有了PCT，就等于花点小钱在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那里挂个号，强行锁住30个月的优先权！”
“在此期间，您可以拿着这项技术去融资或者寻找合作伙伴。等资金充裕、市场明朗后，再精准选择进入哪些国家。”
“最后，我们会围绕您的核心结构，衍生出七到八篇外围实用新型专利，把周边可能的技术路线全部封死，形成'专利丛林'。”
“您看这套方案如何?”
……
徐辰虽然对专利是个门外汉，但毕竟有着顶级的逻辑思维能力。周敬言这套方案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听着确实无懈可击。
退一步讲，等具体的书面交底书出来，自己大可以再找学校里懂行的法学院教授帮忙复核把关，眼下先定个大方向绝对没问题。
陈老推荐的人，确实靠谱。
不仅没想坑自己赚那笔冤枉的海外翻译费，还完美兼顾了防御和变现的时间差。
“非常专业，就按你说的办。”徐辰回复得极其干脆，“怎么给你付钱?”
周敬言在电话那头心里暗笑。
这位徐院士，连价格都还没问呢，这是财大气粗还是缺乏概念啊？
“徐院士您客气了，谈钱不急。不过既然大框架定了，我得先给您报个粗略的数。“
“如果把核心技术加上外围防御全部做扎实，大概需要布局10个专利族，每个专利族在全球8个核心国家和地区落地，就是80件专利申请。代理费、官费、翻译费、当地律师费全算上，保守估计在150万到200万之间。“
“当然也有精简版，比如前置技术少申请几个，或者只选中美欧三个最核心市场，那预算能压到80万上下。不过要想真正撑起千亿市场的专利护城河，80万是最低门槛了。“
……
徐辰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他原以为十几万顶天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小两百万。虽然以他现在的资产，拿出这笔钱完全不是问题，但“专利“这两个字居然能烧钱烧到这个地步，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行。“徐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然平静，“钱不是问题，按你说的标准版来吧。“
周敬言在电话那头暗暗松了口气。
听到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的报价，连犹豫都没有，这位客户要么确实不差钱，要么就是对这项技术有着绝对的信心，徐辰大概率是两者兼具。
……
“好的，徐院士，我再确认一个问题。”周敬言翻了翻桌上的记录，“这批专利，准备以哪家研究所或者企业的名义申请？如果您已经有合作单位，后续还涉及职务发明认定和权属分配，需要提前确认清楚。”
“研究所或者企业？”徐辰愣了一下。
他低头思考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
“以个人名义申请，行吗？”
电话那头，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周敬言原本正在记录的笔尖，硬生生停在了纸面上。
“个人？”
“对。”徐辰语气自然，“就是我个人做出来的成果。”
周敬言沉默了足足两秒。
倒不是法律不允许。按照《专利法》，个人当然可以作为专利申请人。问题在于，在这个重资产、重实验的硬科技时代，但凡稍微有点含金量的材料学专利，基本都是企业研发中心或者国家重点实验室用天文数字的经费烧出来的，专利权自然也是机构的。
他在专利代理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了。
上一次接到“个人名义”申请的案子，还是在他刚入行、拿来练手的时候。
那时候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街边五金店老板发明的“多功能省力开瓶器”；退休大爷设计的“自动捕鼠笼”；预算撑死几千到几万块，市场顶天了也就覆盖一条街、一个县，最多在某个极其偏门的细分行业里扑腾两下。
自从他混成了高级合伙人，专门负责高新技术和跨国材料专利以来，都已经多少年没闻过“个人申请”这股草莽味儿了。
可现在，电话那头的徐辰，居然说要以个人名义申请。
一个个人。
一项可能颠覆全球柔性电子产业的材料底层专利。
并且一开口，就要砸小两百万做PCT全球国际布局！
周敬言觉得自己刚才报出的那一百五十万预算，在这份“荒谬感”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您是说，”他忍不住再次确认，“申请人写您个人？”
“对。”
“没有研究所、企业或者课题组参与？”
“没有。”徐辰想了想，又补充道，“至少这项成果没有。”
周敬言靠在椅背上，一脸怪异的表情。
“个人申请当然可以。”周敬言最终说道，“法律上没有问题。只是后面如果涉及许可、融资或者技术转让，个人名义在商业操作上会稍微麻烦一些。”
其实这个麻烦，不单单是指徐辰。
周敬言自己也得花点时间，把当年那套针对个人申请人的流程文件从档案库里翻出来重新过一遍。
他实在太久没碰过这类案子了。
“这个以后再说。”徐辰语气随意，“先把专利保护住。”
“明白。”
周敬言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技术发明人，也只写您一个人？”
“对。”
这一回，周敬言没有再追问。
……
基本信息了解得差不多了，周敬言最后说道：“这种级别的案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您给我个地址，我明天亲自带人上门，帮您梳理技术交底书。”
“方案确认无误后，您再付部分定金。至于尾款，等专利拿到受理通知书后，再结也不迟!”
“好的，没问题。”
……
挂断电话后，徐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专利的事，算是彻底搞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九月二十五号。
距离他开始研究材料学，过去了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
从一无所知，到找到物理机制，再到推导出制备工艺，最后做出成品。
四个月。
“材料学......好像也没那么玄嘛。“
……